STAGE.17 ◇突然的开演◆

  地上十楼的大楼某个房间里,有个少年站在阳台,仰望多云的天空。

  那是否定『OverImags』,决意抹消其存在的高中生真白彩。

  仰望天空的他,表情则是和天空一样,愁云密布。

  六月中旬,空气彷佛沾附在身上般,令人感到郁闷,让彩的心中更加阴暗沉重。

  十年来的青梅竹马纪无玉求、在第二次游戏中最初成为同伴的米拉匹莉卡·史塔卡特、在第一次游戏使彩【退场】的梦坏游回,以及国中时期的学妹一轴灰抚和桃濑未恋。不管是在战力上还是以同伴而言,她们都是无可挑剔的少女,然而即使和她们在一起,彩仍是心情不佳,原因是一周前发生的某件事。

  魅影鬽黑,视彩为恩人般仰慕的少女,她的叛离对彩的心灵带来不小影响,如果彩的愿望实现,其他所有的【意能者】就无法实现愿望。

  非但如此,彩以自己私人的情感为优先,决心做出「在抹消这个游戏的同时,参加者却仍会留有游戏中的记忆」的选项。

  正因如此,单单是能够召集到五名同伴,就已经算是奇迹了。鬽黑不表示赞同,就『OverImage』的参加者而言,那反而可说是正常的反应。

  但是即使如此,对彩而言,他完全没料到鬽黑会成为自己的敌人。

  她不惜那样做也要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?彩不知道。

  「你从白天起就一直看着天空,好玩吗?」

  只见通往室内的玻璃门被打开,金发碧眼的少女走出阳台。

  「……是匹莉卡啊。这个嘛,是不好玩啦。」

  匹莉卡穿着热裤和T恤这种轻便的装扮,双手拿着冰棒走了出来,她看到彩的脸后,微微一笑,然后侧着头询问彩:

  「哈密瓜和香草口味,你要哪一个?」

  「……我都可以啦。」

  听到彩这么回答,匹莉卡交互看着自己的左手和右手,可爱地抿起嘴唇,「唔……」地烦恼了一会儿,最后将香草口味的冰棒递给彩。彩接过之后送至嘴边,而匹莉卡则是站在彩的身旁,背靠着栏杆,舔起冰棒。

  「你那么在意鬽黑的事吗?」

  「匹莉卡不在意吗?」

  听到彩的反问,匹莉卡轻声一笑,回道:「不会呀?」

  「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?她和你敌对的理由只有一个吧?」

  匹莉卡一副受不了的模样,像是在说这么浅显易懂的事还用问吗?

  「就算你那么说我也……」

  看到彩摸不着头绪,一脸困惑的样子,匹莉卡夸张地耸耸肩,然后刻意叹了一口气。她冷眼瞪着彩,然后终于开口说道:

  「如果鬽黑的思考回路真的和一般的【意能者】相同,那她原先就不会帮助你了对吧?」

  「那样说或许是没错啦。」

  「我虽然不是直接知道她的愿望,不过鬽黑的行动原理我还是懂的,魅影鬽黑的行动全是为了真白彩对吧?」

  匹莉卡的话并不是夸张,只是单纯的事实而已,正因如此彩才会这么烦恼。但也正因如此,匹莉卡才能毫不迷惘地想出解答吧。

  彩想起日前鬽黑说过的话。

  ——所以那样的真白同学就由我来拯救。

  对于不顾自己,想要拯救他人的彩,鬽黑曾经这么说道。

  如果那就是指这个行动的话?如果说是因为存在彩所无法想像的理由,造成对鬽黑而言,这次叛离才是对彩有帮助的行动呢?

  「而且我是说假如喔?假如鬽黑真的背叛了你,与你敌对,难道你就会因为那样而放弃吗?你的理想有那么无足轻重吗?」

  「怎么可能呢。」

  彷佛就在等待这个回答一般,匹莉卡露出微笑。她绽开带了点坏心眼的笑容,掀动淡桃色的双唇。

  「那么那就是答案了吧?烦恼也没意义不是吗?」

  彩决定抹消『OverImage』这个游戏的存在。

  他无意改变这个想法,也不可能放弃。

  明明已经有了答案还为那个问题烦恼,那的确没有意义。

  彩并不是鬽黑,无法揣测她的真意,不过彩知道她不会真的对自己怀有敌意。既然如此,那不就足够了吗?

  彩只能接受现实,勇往直前不是吗?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

  彩将冰棒从口中抽出,视线移向匹莉卡。

  她如金线般的秀发随风飘逸,有如蓝天的眼眸注意到彩的视线。

  「什、什么啦……」

  「谢谢你,匹莉卡,你帮了我的大忙了。」

  彩对她温柔地微笑,表达感谢之情,看到他的笑容,匹莉卡不知为何脸颊泛红,目光避开彩,楚楚可怜地把玩着吃完冰后剩下的棒子。

  「这种事不算什么……」

  回想起来,自己多次得到她的帮助,一周之前,她也对彩的愿望表示赞同,明明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愿望才是。

  「这么说来,匹莉卡的愿望是什么呢?」

  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,匹莉卡的表情为之一僵,她目光看着地下,露出尴尬的表情,口中发出分不出是「呜?」还是「啊?」的苦恼声音,最终低下头去。

  「不,如果你不想说的话——」

  随即彷佛要打断彩的话一般,匹莉卡的话声盖过了他。

  「如、如果你不笑我的话,要我告诉你……或许也可以。」

  再次转向彩的是湿润的苍冰色眼眸,脸颊则是染上羞涩之情。

  仅仅如此就能体会得出,她说这句话时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。

  「没问题,我不会笑你的。」

  所以彩也像是回应她一般,真挚地与她面对面。而面对那样的彩,匹莉卡注视着他的双阵,好像在评断是否可以相信他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一般。

  之后大概过了十秒吧,匹莉卡忽地轻轻吐了一口气,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。看来她似乎相信了彩。

  她张开双唇,彩则是凝神倾听。然后——

  「我的愿望是——」

  然而匹莉卡的告白却无法说到最后,便在中途被打断了。

  被一道突然响彻四周的少女叫声打断了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啊。」

  匹莉卡非常不悦地抱怨道。

  就算错不在声音的主人,但是那道叫声确实盖过了匹莉卡的话声。

  「……这个嘛,那是灰抚的声音吧。」

  说起来彩与匹莉卡所在的阳台,本来就是属于梦坏游回所住的大楼。

  彩等人以在结束『OverImage』之前,都以游回家为据点,外出之际也尽可能集体行动为方针。因此目前六个人才会全部都聚集在游回所租的房间内,所以听到双马尾的学妹——灰抚的声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
  如果那不是叫声的话。

  匹莉卡明显地鼓起脸颊,表达她的不满。

  然后她重重叹一口气,垂下肩膀。

  「唉……算了啦。」

  「咦?不,可是……」

  「你很在意学妹的叫声对吧?我的事下次再谈吧。」

  察觉了彩的心事,匹莉卡放弃继续话题似地走回屋内。

  彩尽管多少感到困惑,还是跟在匹莉卡的后面,前往叫声的源头。

  ■◇◆?

  「……这是什么状况啊?」

  看到呈现在眼前的光景,彩这么喃喃说道。

  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却无法理解为何会变成这样。

  用一句话形容就是:一团混乱。

  声音的源头是来自游回的房间,房间地板上散乱着种类丰富的便服——不,是特殊服装。不知是如何取得的,只见有附近国、高中的制服、啦啦队的制服、哥德萝莉服、和服、白袍和像是民族服装的各种衣服,甚至连女仆装和燕尾服都有。

  然后还有——

  「学、学长……请救救我!」

  除了彩和匹莉卡之外,其他四个人全都分别身穿不同的服装。

  青梅竹马玉求蹲在房间的角落。穿着开高衩旗袍的她一看到彩的身影,随即双手抱着膝盖,将头低了下去。

  沉默寡言的学妹未恋在床上,身上被迫换上白色的学校泳装,而且更可怕的是,或许是为了不让她逃走吧,她的右手还被人用手铐铐在床上。

  而说到向彩求救的灰抚,她则是被迫换上少女向动画中的魔法少女一样的打扮,穿着褶边裙、黑长袜,甚至手里还拿着魔法棒;而那样的灰抚则是被游回压制在身子下,这才是最大的谜团。

  「……你在做什么呀。」

  匹莉卡有些受不了,又有些退缩地问道。

  游回穿着女警制服,正要用手铐铐住灰抚。只听见喀嚓一声,灰抚被铐了起来,游回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,将视线移向彩和匹莉卡。

  「不是啦,因为真白同学最近好像没有精神,所以我打算让他欣赏可爱女孩子们的可爱模样,给他打打气嘛,因为其他女孩不愿意,所以才……嘿嘿。」

  游回搔着脸颊,摆出可爱的动作;但是除了她本人以外,其他人都露出僵硬的表情。

  未恋在床上发抖,灰抚则是双目泛泪。彩和游回在一周前曾和两名学妹一战,虽然以结果来说,她们两人成为彩的同伴了,可是在过程中,游回打败了未恋,用她来威胁灰抚。当时的恐惧感似乎还残留着,让她们感到不擅应付游回。

  游回起身来到彩的面前,若隐若现地掀起裙子。

  「有精神了吗?」

  「你看看其他三人,她们在害怕喔。」

  彩用冷静的眼神这么说道,而游回似乎不满他的反应而生起气来了。

  「……真是奇怪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的眼光没错,奇怪的是你的脑袋喔,游回。」

  「欸……我明明确实地选择了适合她们各自的服装了说?」

  「我不是在说服装的选择!」

  游回刻意装出惊愕的表情,向后退了两步。

  「……欸、怎么可以,你是说要我们全裸吗?」

  「才不是!」

  彩大声一叫,游回立刻愉快地笑了。

  「你似乎变得有精神了呢?」

  因为她那样说了之后,露出嫣然微笑,所以彩也无法再多说什么。

  她将右手伸向彩的脸,手指有如临摹般轻触彩的脸颊,尽管随后便露出不舍的表情,仍将手收了回来。

  「关于魅影同学的事,那也是没办法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我已经不再自寻烦恼了。」

  彩笑着这么说道,让游回惊讶地圆睁双眼。她随即看向匹莉卡,然后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。

  「……看来被抢先一步了呢。」

  「什、什么啦……」

  匹莉卡略带困惑地回嘴。这么说来,匹莉卡过去也曾与游回交手过一次。

  「没什么呀??附带一提的是,我也有准备适合史塔卡特同学的服装喔。」

  游回说着走去衣服堆,开始在那附近翻找。

  「不用了啦,我又不会穿……」

  「是吗?我认为很适合你的说……乳牛花纹的比基尼。」

  「你想和我打架吗?」

  匹莉卡的肩头一震,目光就像是带着杀气一般。

  「先别管那种事了,快点救我呀!」

  穿成魔法少女模样的灰抚来到彩的身后,一边像是在闪躲着游回般,一边向彩哭诉道。

  「……游回,手铐的钥匙呢?」

  游回将手伸进两边的口袋,然后过了数秒,她才像是打马虎眼似地笑道:

  「是在啊……大概是在这个房间的某处。」

  「你弄丢了吗?」

  「你要那么说,或许也不是不行吧。」

  灰抚和未恋霎时脸色苍白。因为铐着手铐的状态无法换衣服,而未恋更是连想要离开床铺都不行。

  「……我们来找吧。」

  看到放眼望去满是衣服的房间,彩不禁感到头痛,但还是弯下腰,开始寻找钥匙。

  「好是好,不过那一带有很多内衣裤喔。」

  「……那我就不找了。」

  「啊,不过没关系,那些都是没穿过的。」

  「不是那种问题啦!」

  「欸?怎么可以……你是说穿过的比较好?」

  「完全无法沟通啊!」

  「你们的感情真好呢……」

  游回轻笑着,匹莉卡冷眼瞪着彩,玉求低着头不说话,两名学妹则在向彩求救。彩判断自己无法应付她们全部人,于是开始一个人寻找钥匙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「所以我不是在道歉了吗……」

  在那之后找了三十分钟也没找到,正烦恼着怎么会找不到的时候,最后却发现钥匙就藏在女警制服的口袋里。

  未恋和灰抚一得到解放,立刻换回便服,玉求和游回也换回家居服。

  现在,游回正在客厅里正坐以示反省。彩盘腿坐在她的正面,两名学妹则像是躲藏一般地坐在彩的身后。

  「真白学长!您应该要狠狠地对她训话一番!她害灰抚超害怕的说!」

  灰抚抖动着双马尾说道。

  「……老实说,我感到贞操差点不保……」

  未恋一边用手指逗弄着绑侧马尾的发结,一边这么说道。

  而在她们两人的后方,抱膝坐在沙发上的玉求则是用细如蚊鸣的声音抱怨。

  「玉求的胸部还毫无理由地被摸来摸去……」

  玉求的两眼无神,好像失魂落魄一样。打击有那么大吗?

  「照这情形可以组成游回被害者自助会了呢。」

  彩叹着气说道,而游回则是双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态度夸张地说道:

  「全部都是美女……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孩呢。」

  「这家伙一点儿也不觉得有错……」

  「你啊……这种状况亏你还能那样开玩笑。」

  站在稍远处眺望着五人情况的匹莉卡受不了地这么说道,但是游回依然笑容不减,非但如此,她笑得更加开怀了。

  「就算认真去做,会失败的人就是会失败;就算不认真,会成功的人还是会成功。面临事情时最好保持平常心。」

  「或许是那样没错,可是你不能为了保持平常心而牵连他人啊。」

  「是?我以后会注意的。」

  游回像个孩子般举手回答。虽然一举一动透露出她的不正经,不过这就是梦坏游回吧。强迫让事情以自己有乐趣的方式进行,她的行事作风大概是改变不了的吧。

  「……灰抚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人好好相处。」

  「感想同上……」

  国中生二人组好像完全对她产生畏惧感了,但是游回似乎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,仍是面带微笑。

  「可是我想和一轴同学与桃濑同学做朋友呀。」

  「请容我拒绝。」

  「哎呀,别那么客气嘛。」

  游回解除正坐姿势,靠近灰抚她们。

  「呀啊!」

  灰抚害怕得向后一跳,但是游回却不知为何笑意更深了。

  「别那么讨厌我嘛,人家会受伤耶。」

  「那你为什么还在笑呢!?太恐怖了!」

  「……学长,救救我们。」

  这大概可以用被蛇盯上的青蛙来形容吧,她们两人完全畏缩了。

  彩也知道,过去置身于孤独中,无法矫正扭曲想法的游回,如今格外珍惜她所得到的人际关系,不过她拉近距离感的方式却太过激烈。

  当彩正在思考要如何增进三人感情的时候,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原来是讯息通知。彩拿出手机确认信件,寄信人是青梅竹马之一的逢坂蓝,她是受到彩战败的处罚影响而失去田径梦想的少女。彩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与她见面的日子,信件内容是写关于集合的场所。

  「啊……不好意思,我有事情要外出。」

  灰抚与未恋的身子一震,两人同时紧紧握住彩的衣摆。

  因为她们眼神就像是被饲主抛弃的小狗一般,楚楚可怜地抬头看着彩;让彩明明没有错,却还是感到了罪恶感。

  「您要把可爱的学妹留在野兽的巢穴里,一个人离去吗!?」

  「……学长……太薄情了。」

  游回还真是相当受到厌恶呢,彩露出苦笑,却见游回再次精神十足地举手说道:

  「那么我陪你去办你的事情吧。」

  「我也去,那样才均衡对吧?」

  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,或者该说剩下的三人怎样也不想和游回一组,所以必然形成三对三的两组人马。虽然想说是不是全部人都在一起会比较好,不过游回化解了那样的疑虑。

  「这个嘛,以绫皓同学——以《终结消失》的性格判断,他是不会以人数取胜的吧。所以单独行动也没关系,不过若是因为那样而被各个击破,那可就笑不出来了。」

  游回说这番话时的语气虽然悠哉,不过实际上他们不论何时受到袭击都不奇怪。

  话虽如此,由于彩等人是以不杀为信念,所以就算他们主动发动攻势,那也不是单纯歼灭敌人这么简单的事。

  在注意对方动向的同时,又要讲究有效的手段,这就是当前的课题。

  彩在思考这件事之后,开始思索该如何向青梅竹马说明游回和匹莉卡的事才好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一到达约定等待的附近公圜后,只见青梅竹马已经在那里了。

  明明有着一张颇具女孩子气的脸孔,却很适合男孩子打扮的蓝,很快地便发现彩的存在。

  「女孩子……增加了!?」

  蓝端正的容貌浮现出惊愕的表情,夸张地向后退了几步。自从日前被她目击到和游回在一起后,蓝心中似乎就一直把游回当成彩的女友。

  像是深闺千金一般的游回,向穿着清凉服装的蓝微笑说道:

  「哎呀,你是逢坂同学……我这样称呼可以吧?好久不见罗?」

  「叹、啊、唔……嗯,你好。」

  尽管蓝露出僵硬的笑容,但是她似乎感到非常不是滋味。

  大概是因为虽然彩在回信中有告知会带两名朋友过去,却没提到她们是女孩子吧。

  「梦坏……同学就当是已经认识了吧,那边的金发女孩是匹莉卡同学吗?」

  在稍微恢复冷静之后,蓝以温和的语气这么说道。匹莉卡闻言则是歪着头有些困惑。

  「……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?」

  「不是啦,我是听玉求说的。她说彩最近被女孩子围绕,春风得意呢。」

  「那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胡言乱语。」

  「那我现在看到的这两位美女是幻觉罗?嗯?」

  蓝动作迅速地拉近距离,彷佛要接吻似地猛然靠近彩的脸。蓝只要不说话,其外表容貌便有如模特儿般,但是她现在却一脸不悦地仰望着彩。

  只闻到一阵茶花香气扑鼻而来,彩退后一步,与她拉开距离;而看到这个情况,蓝的心情更差了。

  「为什么要逃?」

  「我没有逃啦。」

  彩就这样被靠近身前,拉开距离,被靠近,拉开,被靠近,拉开——

  「……虽然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,不过我们是为了做那种事而聚集在这里吗?」

  匹莉卡以手作扇地掮着风,冷眼看着两人说道。

  「呃,人家那样说了喔,蓝。」

  或许是认为彩在躲避她吧,气不过的蓝突然一把抱住了彩。

  「这样如何!你逃不掉了吧!」

  裸露的手臂环过颈子,有如挤压般触碰在身上的胸部质感传了过来,而且还能感受到她吹吐出的气息……然而彩却不为所动,非但如此,他还叹了一口气。

  「这种热死人的天气……你还在做什么啊。」

  「明明有美女抱在身上,你也太冷静了吧!」

  「你在说什么啊,我们几乎就像是兄妹一般吧……」

  「就算是青梅竹马也是个美少女吧!」

  「我可以回去了吗?」

  听到彩一一冷静应对,蓝颤抖着身体,双目微微泛泪。

  「……意思是没有胸部你就不认同是美少女吗!你是这个意思吧!」

  蓝放开彩,指着游回和匹莉卡的胸部喊叫道。

  「真、真是麻烦……」

  彩用右手遮住半边的脸呻吟道。彩不觉得自己能够解释或是说明清楚,或许也因为户外酷热的影响吧,彩已经受不了她了,结果这时游回却让事态变得更复杂。

  「青梅竹马不在你的恋爱对象之内,看来是真的呢。因为真白同学看到我的**时还比现在更惊慌一点儿呢。」

  蓝的表情消失了,匹莉卡的脸部则是不停抽动。

  「……彩,如果不是我幻听,我刚才好像听到梦坏同学说,你看到她的**了喔?」

  「你、你明明也看了我的**!」

  听到匹莉卡满脸通红地这么大叫,原本脸色就像死人一样的蓝,眼神中更充满了杀气。

  「……我现在确定了,玉求说的话并没有夸张不实……变态。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是的。」

  蓝的动作有如游魂一般,摇摇晃晃地靠近彩。

  「那么你并没有看过那两个人的**?」

  少女握起拳头,摆出架势。彩虽然察觉到不久后将要迎面而来的危机,却想不出任何回避的方法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……看过。」

  「死、刑!」

  在蓝的拳头到达自己身上之前,彩看了游回的脸,只见她的表情充满愉快的笑意,彩不禁心想「啊啊,这家伙的个性果然很恶劣」。

  结果在那之后,彩只能用手按着略微肿起的左脸,乖乖被蓝碎碎念到气消为止。

  「我并不是叫你别交女朋友……但是至少也跟我商量一下……不,就算不是那样,同时和复数人交往在伦理上就有问题了吧!」

  「……所以我就说那是误会了。」

  彩在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由于不能说明关于『OverImage』的事,所以无法给蓝一个充分的解释。因此最后只留下彩和多名少女一起行动的事实,无法消除蓝对彩的不信任感和气愤。

  而匹莉卡宛如在轻蔑一般,游回则像是在强忍笑意,注视着那样的彩。蓝虽然仍在叨叨絮絮地训话,不过那也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
  「……算了,今天就训到这里吧,没有时间了。好了,我们差不多该走了。」

  呼的一声,蓝吐了一口气,好像做完一件工作似地擦了额上的汗水。

  「你说走……走去哪?」

  由于蓝信中只说有重要的事情,所以彩本来还以为要在这里谈,看来似乎不是。

  蓝用食指抵着唇,露出魅惑的微笑后,一个人迈步前行。

  「跟我来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尽管心中感觉难以释然,一行人仍跟随着蓝在阴天之下移动。气象预报说直到傍晚都是多云的天气,但是灰色的天空看起来似乎很快就要降下骤雨的样子。

  「不过太好了。」

  路上听到蓝说的这句话,彩疑惑地问道:

  「什么太好了?」

  「自从我们接连发生『意外』的那时候起,彩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对吧?但是最近听玉求说你终于开始有笑容了,所以真是太好了。哎,不过如果你们是健全的交往的话,那就更好了……」

  蓝将双手背在身后,开心地这么说道。匹莉卡露出复杂的表情,游回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,而彩对于她这句话则一句话也无法回应。

  之后走了数分钟,他们到达的地方是——

  「……为什么要来这里?」

  彩有三名青梅竹马。

  纪无玉求与逢坂蓝,以及住在他们四人现在造访的住家里的——绯村水母。

  她是因彩的惩罚而失去绘画能力的少女。

  「因为水母一直想见彩。」

  「这是怎么回事……?她之前——」

  以前多次造访,水母都不肯见彩。然而为何到了现在又愿意见他了呢?

  蓝没有回答,而是牵起彩的手,走向水母家的玄关。

  只对游回和匹莉卡留下一句:「可以请你们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吗?」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目送彩的背影离开后,被留下的游回和匹莉卡就留在玄关外等待。

  正当匹莉卡对湿气过重的空气感到厌烦时,站在身旁的游回开始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。

  匹莉卡感到奇怪地看着她,只见游回玩弄着手指,目光四处游移着,有如勉强挤出声音似地说道:

  「史、史塔卡特同学,今天的天气很好呢。」

  她的声音嘶哑,简直就像在紧张一样。

  「……现在是阴天喔?」

  「啊……那个、最近常常都是潮湿的日子,应该快到梅雨季了吧?」

  「……你该不会是想和我聊天吧?」

  游回搔着脸颊,困扰地笑着点点头。匹莉卡像是被她打败似地叹了口气。看来这名少女在积极开拓人际关系上缺少不了彩这个存在吧。

  这么说来——匹莉卡回想起,除了还是敌人的时候之外,今天可能是第一次不透过彩直接与游回讲话呢。

  今天早上的谈话,基本上似乎也是在『为彩打气』这个目的下所进行的对话,或许她在没有彩居中最为媒介的情况下,仍对与他人的沟通有所抵抗与不安吧。

  但就算是那样,她也表现得太露骨了吧。简直就不像是她了。

  「保持平常心才是最好的做法吧?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呀。」

  虽然匹莉卡个人不擅应付这名少女,但现在的状况也不容许她们搞内哄。而且看她对自己那么客气,匹莉卡也会觉得恶心。

  听到匹莉卡那样说,游回的表情顿时绽开笑容。

  「那么史塔卡特同学,我有件事想问你,你是如何得到那对肆无忌惮地摇晃着的胸部呢?」

  「……我可以收回前言吗?你这个人太失礼了……」

  这么说来,听说她也揉了玉求的胸部。这个少女的心思让人捉摸不定,匹莉卡不明白她的真意为何。

  「……呐,你原本是A-1对吧?老实说你觉得如何呢?」

  这次换匹莉卡试着主动向她攀谈。对匹莉卡而言,A-1是未知的领域。当然匹莉卡原本也以A-1为目标而努力,但是她连最下位的游回也赢不了。

  究竟他们能否胜过统领A-1的《终结消失》呢?匹莉卡想要听听看强者的意见。

  「什么如何?你是问以这样的阵容是否能够胜过对方吗?」

  游回的脸上依然浮现笑容。不管是在开玩笑时,还是在谈正经事时,她的态度都没有改变。对这个少女而言,那些事都还不足以让她划上分界线吧。

  「嗯,如果纯粹比较战斗能力的话,大概是赢不了吧。因为我方的A-1是两个,对方却有五名,在开战前结果就很明朗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那么——」

  「不过——」

  游回这时做个区隔之后,扬起嘴角,继续说道:

  「如果是真白同学,他或许赢得过绫皓同学。我和桃濑同学或许也能各自打倒A-1。所以之后就端看凡人三人组的表现了吧。」

  那就是一轴灰抚、纪无玉求以及匹莉卡自己。与身为特殊【意能者】的【无理想像】相

  比,她们的能力总是相形见绌。所以匹莉卡一直在想,自己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是否会成为累赘呢—

  「因为身为A-1第一位的绫皓同学,对真白同学另眼相看。我想这场斗争,他可能也安排了细部的桥段。」

  「桥段……?」

  「对于他来说,这个游戏就好像是戏剧的舞台一样。他的心里一定连我们各自会和谁、在那里、以及如何战斗都已经估计好了。」

  「那算什么呀……」

  只有绫皓能够跳脱玩家的范畴行动。

  在参加者总计二百八十五人的这个游戏中,他就宛如王者般君临这个世界。

  如果就连彩决意发动的斗争,他都能够动手脚的话,那么他们距离胜利不就更遥远了吗?这时匹莉卡的脑中忽然掠过一个疑问。

  如果说一切都决定好了的话,那么自己将会和谁战斗呢?

  彷佛看透匹莉卡的心事般,游回对她说道:

  「附带一提,史塔卡特同学,你大概会和《透视图缝》战斗吧。」

  「——!?」

  匹莉卡神色一凛,半瞪视地看向游回。她注视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眸,想试探游回的真意。

  「……你了解多少?」

  「我会知道,是因为我原本也是【调整者】嘛。」

  《透视图缝》——A-1第三位,玩家姓名是银城镜香。

  这名少女和匹莉卡并不单纯只是敌人,她们的因缘匪浅。

  她原本是匹莉卡的同学,在『OverImage』中是匹莉卡——最初的同伴。

  匹莉卡信任她,也把她当成是朋友。

  匹莉卡与镜香同一时期成为【意能者】,她们靠着彼此协助,逐渐提升顺位,过没多久两人便攀升上A-2。

  当时是对方的顺位稍微高了一点,而那就成为两人诀别的理由。

  某一天,她在纯白世界这么说道:

  ——匹莉卡,我不需要你了。

  随即她便发动猛烈的攻势,想要让匹莉卡【退场】。而遭到原本深信不疑的朋友背叛,匹莉卡无法立即反应过来,只能拖着性命勉强逃过一劫。

  从那次的经验,匹莉卡发誓再也不相信任何人;但是另一方面,她又渴望不朽的羁绊。那样的软弱让匹莉卡与彩相遇,然后就这样直到现在。

  与彩相遇的那一天,匹莉卡得知他是A-3之后不禁为之惊愕。

  她以为彩对她说谎,以为自己又要遭到背叛而害怕不已。

  想到又会被说「不需要你」,匹莉卡就感到坐立不安。

  虽然彩和镜香不同,但是她的背叛对匹莉卡来说已经成为心灵创伤了。

  这件事匹莉卡没有对任何人说,然而如果是曾经身为【调整者】的游回,这件事实也是参加者情报的一部分,她就算有所掌握也不奇怪。

  「过去因**而撕破脸的朋友,以敌人的身分再度相遇,这就像是悲剧一样对吧?以故事桥段来说虽然老套,不过也相当有看头吧?」

  游回的笑容不减,但那与其说是在嘲笑匹莉卡,倒不如说是像对耍这种小手段的最强【意能者】感到无奈而苦笑吧。

  「那个叫《终结消失》的家伙是个嗜好相当恶劣的男人呢。」

  匹莉卡厌恶地唾弃道,而游回也不否定。

  「他大概会和真白同学战斗吧,纪无同学则是会被分配到同样以《炎》为想像核心的《鲜血红穿》吧。至于对方会派谁对付我,我也心里有数。」

  「……然后呢?既然你能够预测到那种地步,那你有什么想法呢?」

  游回为了让灰抚和未恋成为同伴所用的手段,匹莉卡也听彩说过了。

  她是在理解自己的异常之下,纯粹将那样的异常做为一项武器使用。

  将聪明转换成狡猾,想像力转换成恶意,异常转换成无情,藉此达成目的。

  那样的才智做为敌人固然可怕,如果是同伴的话……还是很可怕。

  对于匹莉卡连续提出的问题,游回并没有抱怨,持续提出自己的意见。

  「如果事态如我所想的那样发展……我想想,应该会演变成最坏的结果吧。」

  游回又是轻松自如,彷佛说笑一般,说出令人不安的话。

  「最坏的结果?」

  「虽然是我自己的提案,不过真白同学的做法有许多漏洞,而绫皓同学不可能看不出那些漏洞。假如真白同学的行动在我预料的极限,那么绫皓同学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攻击那些弱点吧,那样一来我们就GameOver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真的变成那样,那要怎么办?」

  「如果真白同学在那时放弃的话,那就真的是结束了。而如果真白同学到时仍不放弃,那么可能性虽低,或许仍有转机。哎呀,所谓的不杀还真辛苦呢。」

  游回彷佛事不关己似地笑了,丝毫没有危机感。对于未来她比谁都看得清楚,明知前方是绝望,她却没有一丝慌张的样子。

  她能那样不动如山,与其说是精神强韧,倒不如说更像是她对世界漠不关心。

  和想要救每个人的彩正好相反,她认为每个人都无关紧要。

  既然她是拥有那种思想的人,那她会当彩的同伴实在太不自然了。

  真白彩的正义感是一种异常。游回的人格固然不用说,在能够实现愿望的游戏中却仍始终站在顶点的绫皓,或许也算是疯了吧。由于沉默寡言,所以看不出来,不过那个名叫未恋的少女,还有其他的【无理想像】,一定都不是正常人吧。

  不管是他们的心,还是他们心中的愿望与黑暗,想必都不在『正常』的范围。

  「……呐,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,你原本的愿望是什么呢?」

  【无理想像】是以抽象概念做为想像核心的人。

  而她们所怀有的愿望本身就与常人有明显的差异.

  那么这位能自由控制疯狂心理的美丽佳人,她原本是怀着怎样的愿望呢?

  游回笑了出来,察觉她的笑容中所夹杂的黑暗情感,匹莉卡不禁毛骨悚然。伴随着宛如虫子爬过背脊般的寒意,那张端正到不自然的笑容面向自己。

  脸上绽开更加凄艳、绝美得令人恐惧的笑容,游回张开她的双唇说道:

  「我只是漠然地期盼而已——期盼如果一切全都毁灭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是吗?」

  一看到匹莉卡的反应,游回微笑中的阴影立刻消失了。

  「讨厌啦,人家现在没有那种想法了喔?真要说的话,世界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,我只要能和真白同学与他的朋友和睦相处就好了。」

  匹莉卡不明白游回的真心为何。

  从她口中说出的字字句句,听起来全都是那么空虚,她对彩的关心一定是真的吧,她想和彩继续当朋友也是事实吧。

  但是她看起来不像对彩的同伴有什么执着。

  或许梦坏游回是彩的同伴,却不是自己的同伴。

  怀着那种没有根据的不安,匹莉卡抬头仰望阴暗的天空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每当踩在木制的楼梯上,就会发出嘎嘎声响。

  那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,彩保持能够辨明那是错觉的冷静程度,以及能够自觉自己的紧张的平静心情,跟在蓝的身后走上阶梯。

  「看你一脸阴暗的表情,怎么了吗?」

  「四个月没和她见面了,难免会紧张。」

  「只不过是和青梅竹马见面而已,彩还真是夸张。」

  蓝哈哈笑着,不是在水母画图所使用的房间,而是在她的寝室前停步。她说了声「进去罗」之后就无预警地扭转门把,毫不客气地把门打开。

  彩感到身体发热,紧张、尴尬、罪恶感,各种感情混在一起,明明先前一直想看她一眼,这时却犹豫着不敢见她。

  只见视野打开,由于水母不擅打扮,所以房间的布置摆设也显得有些冰冷单调。

  「嗨,水母,我把他带来了。」

  她坐在床上,抱着一个耳朵特别长的兔子玩偶。

  「……啊……阿彩。」

  整整四个月不曾听见她的声音。

  绯村水母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,身高可能比同年龄的少女们还矮,纤细的手脚,平坦的胸部,像是在畏惧般湿润的眼神,以及在这数个月间留长的头发I她紧紧抱着玩偶的模样,会让人以为是年幼女童。

  水母非常不擅于沟通,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也办不到,而且谈话速度缓慢,不敢对青梅竹马以外的人说出自己的意见,她就是那样的少女。

  然而她拥有彩所没有的才能,她有令凡人欣羡的绘画才能。

  但是彩却夺走了她的才能,彩不知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。

  「……好久、不见。」

  彩想要装出笑容,却失败了。他感到异常口干舌燥,汗水自额头滑落,许许多多的话语在脑中不断浮现又消失,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  就算向她道歉,因为她并不知道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是因何而来,所以那也只会是彩的自我满足而已。

  但是就算如此,要装得若无其事,继续当她的青梅竹马,彩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。

  两人视线交会,如果是平常的话,应该是水母会移开视线,今天却是彩避开视线。

  明明先前好几次都是为了见她而来,但当这个瞬间见到面了,为何自己却不说一句话,为何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  沉默笼罩室内,寂静随之到来,不过并没有持续很久。

  「感动的见面让你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?」

  蓝这么说着,往水母的身旁猛力坐下。那动作所造成的反作用力,让水母小小的身子有一瞬间浮在空中。

  「水母,你有话想对彩说吧?那就要明白说出口才行,因为彩可不是从表情或举止,就能猜出女孩子心意的体贴男人。」

  「真抱歉喔……」

  彩反射性地这么回答,而蓝就像等着他这句话似地,嘴角上扬。

  「彩也没有忘记怎么说话吧?」

  彩的表情扭曲,不过蓝说的话一点也没错。

  再这样一言不发地杵在原地也没用。

  彩动着嘴唇,想要说些什么,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
  「阿彩……」

  水母将玩偶放在床上,站了起来。从浏海露出的双眼没有避开,而是直视着彩,在那对带有水气的双眸里,闪耀着平静却坚决的光芒。

  她想要向彩传达些什么,看起来是那样地勇敢、拚命、竭尽全力。

  那么自己就不能逃避她。

  彩从正面面对她的视线,等待水母说话。

  经过三、五、七……十秒后,水母终于开口了。

  「……那、那个,我已经没事了喔……?」

  她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。彩无法正确地体会那句话的意思。

  「——……咦?」

  水母将双手伸向彩的右手,包覆住那只手。在冷气不强的房间中,空气中带有些许的热气与湿气,然而在那样的空间里,水母的手掌却很沁凉。

  不对,不是那样的。她想传达的是别的事,对了,说到手——

  「意思是…………你的手好了吗?」

  彩知道她手受伤的事,却不知道伤势的程度如何。

  就算伤势不重,她的心灵所受到的创伤也是难以估计。

  但是水母刚才确实说了,说她已经没事了。

  那句话所代表的意思,如果彩没猜错的话,那是……那是……

  「……是的,对不起……让你为我担心了。」

  不对,她明明不用道歉的,该道歉的是自己。让你受伤的人是我啊。彩的胸中充满了罪恶感。

  然而水母当然不知道彩心中的想法,他继续说道:

  「我不太会说话,没有自信能对阿彩说清楚,对不起,至今一直没办法和你见面……不过每当阿彩来看我,我心里都很高兴喔……?」

  水母更加用力地握住彩的手,好像要让他知道自己已康复般,握得紧紧的。

  「……所以啊,阿彩。请你不要为了救我们而不惜改变世界好吗?」

  ——!?

  一瞬间,彩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,不过他马上察觉水母那句话的真意。

  大约一个月前,实现第二次参加『OverImage』的第一天,彩造访水母家,并且这么说道:——我要改变世界,矫正错误,让大家能再次一起欢笑。

  他是这么说的,既傲慢又傲然地,说得那么大言不惭。

  在还没有发觉自己珍惜的人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遭受不幸之前,彩的确是发出了这样的豪语。他是那么地自以为了不起,说得好像自己是正义的一方。

  水母一直记得那件事吧。她明白彩说的『世界』并不是以地球为单位,而是指阻挡在水母、蓝、妹妹色之前的现实。在这样的理解之下,她虽然不知彩要做什么事去改变现实,却为彩感到不安吧。

  所以到了这个时候,为了让彩安心,她才会下定决心与彩见面。

  她要这样面对面,告诉彩自己没事,藉此想要让彩安心。

  「阿、阿彩还有小色的事对吧……?所以你为我们担心,我虽然很高兴,可是……可是至少这种时候,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?」

  日前蓝也说过相同的话,她们都是为他而说。

  明明她们不可能不痛苦,却仍是为了彩着想。

  然而,已经太迟了。

  现在的彩有不能停下的理由,他并不只是为了救助青梅竹马和妹妹而行动,他要拯救所有的落败者,打倒敌人,结束游戏,而且彩也有协助他的伙伴。

  这已经不是彩一个人的问题了。

  背负的事情太多,他已经无法抛下,也不能半途而废了。

  不管是水母和蓝,她们都已经跨越痛I向前进了,然而自己正在做的事却要连她们的那份坚强都抹消。

  那样做一定是错的吧,可是因为彩已经做下决定了。

  「我不要紧的……好吗?」

  她歪着头,柔顺的头发也随之摇晃。

  彩一直以来都误会了,他什么也不明白。

  不管是玉求对周围的人感到自卑的事,还是蓝和水母早就决心要向前进的事,彩都没有察觉。明明他们是青梅竹马,明明她们身在痛苦之中,却没有失去关怀彩的那颗心;只有自己盲目且自作主张地想要拯救她们,就像个笨蛋一样,实在太过滑稽。

  以为自己是什么人?如果是以青梅竹马的身分伸出援手倒也罢了,竟然还想拯救她们,简直是骄傲自大。她们拥有坚强的意志,可以靠自己的双脚前进,而彩应该要能明白这一点的才是。

  但是——

  「就算对你们来说不要紧,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。」

  水母和蓝的表情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,思考出现一瞬的空白;而彩没有错失少女们那样的空隙,紧接着对她们说道:

  「谢谢你,水母,能和你谈话真是太好了。」

  然后彩轻轻挣脱她的手,转身背对两人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阿彩?」

  那句呼唤就像是从心灵的缝隙满溢而出一般,对于那还算不上是制止的呼唤,彩装作没听见,他走出房间,关上房门,头也不回地走出水母家。

  就算这个选择是错误的,彩的愿望实现所带来的结果,应该是不会错的。

  所以彩尽管紧咬着唇,仍决定要抹消水母的勇气。

  他要取回没有『OverImage』的世界。

  而且也要取回大家都能欢笑的日常生活。

  就算这个选择将会伴随痛苦,他也绝对要办到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「…………哼。」

  纪无玉求鼓起脸颊。

  「怎么了吗?玉求学姊。」

  「……有什么烦恼……吗?」

  玉求抱膝坐在沙发上,而她对面成对的沙发上则是坐着两个感情要好的学妹们。特征是双马尾的一轴灰抚,做出彷佛会有可爱特效声的可爱动作,歪着头窥视玉求的脸。

  魅力处是旁边头发绑着的缎带的桃濑未恋,这时也从一直看着的笔记型电脑中抬起头来,隔着刚才戴起的细框眼镜,将视线移向玉求。

  「玉求是在想梦坏同学和匹莉卡同学,理所当然般地跟着彩走了呢。」

  玉求的言语中带有闹别扭的情绪,对此两人表现出的反应正好相反。灰抚是「就是说呀!有点不公平对吧!」点头表示赞同;相对地,未恋则只说了「……真是无聊。」,便把视线又移回到摆在膝上的笔电上。

  「对于玉求来说……才不无聊呢。」

  她也明白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。

  但是即使如此,玉求仍感到有些难以释怀。

  梦坏游回与彩的距离缩短得太近了。确实她拥有优越的头脑与战斗能力,以前那样的疯狂似乎也消声匿迹了,但即使如此,她依然是狂人。

  如果把魅影鬽黑比喻成忠犬,那么游回就是善变的猫。原以为她是要靠近撒娇,下一个瞬间却有可能伸出利爪抓过来。她具有那样的不确定性,没有人明白她的意图为何,恐怕就连彩也是一样。

  彩曾半开玩笑地说,游回的性格真的很恶劣。

  但是彩却疏忽了,那可能不是当成玩笑就能了事。

  就连被认为对彩忠诚的鬽黑都叛离了,谁能保证曾经一度逼得他【退场】的游回,会一直继续当他们的同伴呢?

  灰抚与未恋就算撇除学长学妹的交情,她们与彩也是利害一致。

  关于匹莉卡,也是因为原本是【调整者】的玉求掌握了她的愿望,所以判断她没有问题。但是游回却不是如此。

  她没有足够让人信赖的证据。

  只不过是因为真白彩相信她,所以她才会属于这个集团。

  「这么说来……她叫魅影学姊是吧?那个人把学长当成恩人仰慕对吧?但是她却脱离这个团体,意思就是她非常以自己的愿望为重是吗?」

  灰抚回忆着说道。他们也告知了少女们彩这次是第二次参加『OverImage』的事,鬽黑与游回的关连性她们也知道了。

  玉求将思考的事先摆在脑中的角落,回答灰抚道:

  「因为鬽黑学姊本来就是奇妙的人啊。」

  玉求、未恋以及游回原本是【调整者】,因此对于彩这个该打倒的对手,以及他同伴们的来历背景、愿望、罚则都掌握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魅影鬽黑是个异常。

  恐怕彩并不知道她的愿望吧。因为如果他知道的话,温柔的他不可能会置之不理,对于现在这个状况,他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行动。

  拥有漆黑的头发,暗夜般的眼眸,有如女童般的冰之女王——期盼着自己的消灭。

  因为她在与彩相遇之前,不曾被任何人所需要。

  双亲、兄妹、同班同学,以至于其他许多人,每个人都对鬽黑不屑一顾。

  就算她的容貌出众,就算她再怎么努力用功,学会再多的知识,学会正确的礼仪应对,甚至难看地苦苦哀求,依然没有任何改变。

  没有人愿意看她一眼。

  她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,好像没有身体,宛如透明。

  即使如此,鬽黑还是有心。具有会埋怨空虚,会拒绝孤独,会寻求接触,会发出悲鸣——这些功能的一颗心。然而就连她的心也没人感兴趣。

  那么等于不存在的自己、明明不存在却只会感到痛楚的这颗心,以及自己的生命,这些全都消失就好了吧?

  鬽黑是这么想的,甚至死后她也不想留下痕迹,所以她许下愿望。

  希望一个自己本来就不存在的世界。

  鬽黑就这样成为【意能者】,同时她的罚则也含有矛盾。她最害怕的事,为希望自身存在消灭的她所准备的罚则是——

  ——存在的消灭。

  就算犠牲他人也想实现的愿望,与最恐惧的事相同。

  魅影鬽黑在希望消失的同时,却又不想消失。

  所以她不把自己的愿望告诉彩,也无法自杀。话虽如此,她也不能通过这个游戏,就这样一直在『OverImage』里徘徊。

  因为她除了继续这个游戏外,没有其他能够继续生存的道路了。

  但是彩却准备了结局。

  只要游戏结束,日常生活就会回来。

  可是那样对自己来说真的是幸福吗?鬽黑大概也想过了吧。

  最终自己是想消失还是想活呢,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了,所以她才从彩的面前逃走了吧。

  她害怕得到答案。

  「……那个、关于那个叫魅影的人……」

  从未恋那语调依旧平板、节奏又有点缓慢的话语中,玉求与灰抚察觉到些微的焦虑。

  两人也注意到她的视线盯着笔电的萤幕不动,于是迅速地靠近未恋,只见未恋打开了『OverImage』的网站。

  而上面显示的是罗列着A-1成员的网页——

  「「——咦?」」

  灰抚与玉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
  第一位同样是《终结消失》,第二位到第四位没有变动,第五位是未恋,第七位依然是游回,但是只有一点,留名于第六位的ID有所变化。

  ——《漆黑锐剑》。

  「呃……欸?也就是说,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」

  灰抚有些困惑地歪着头,不过玉求全都理解了。

  原来鬽黑她并不是害怕得到答案,她只是做出选择了。

  她将彩的愿望与自己的感情放在天秤上,然后选择了自己的愿望。

  玉求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,是靠实力或者是绫皓的策略。

  不管是哪一个,鬽黑都已经不是同伴了。

  「魅影学姊她……选择了消失吗……?」

  过去的忠臣成为货真价实的敌人,过去的敌人则有如朋友般陪伴身边。对于这扭曲又奇妙的发展,玉求不禁皱起眉头。

  下一个瞬间,彷佛看准了时机一般,大楼的门铃响起。

  宛如是告知开幕的钟声一般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「让你们久等了。」

  一走出家门,只见游回正抱着面带厌恶的匹莉卡。

  「喂……走开啦。」

  「因为我先前对史塔卡特同学做了相当过分的事,我想和你和好嘛。」

  「那就请你别在这么热的天气抱住我好吗?很郁闷耶。」

  听到她这么说,游回在离开匹莉卡的同时,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,然后扑倒在彩的怀里,刻意地假装哭泣。

  「她好过分喔,真白同学,史塔卡特同学好冷淡喔。」

  「亏、亏你有脸说出那种话……」

  对于匹莉卡语气中的怒气,游回也不在意,紧紧搂住了彩。平常这时候彩就要慌张起来了,但是现在的彩没有那种闲工夫。他静静地放开游回的肩膀,缓缓迈步前行。

  「……彩,发生什么事了?」

  「没什么啦。事情办完了,我们回去吧。」

  彩以为装出的笑容一如往常,然而对聪明的少女们似乎没用。

  两人的表情像是察觉到什么,但是丝毫不向他追问。

  「嗯……先不说那个了,真白同学,看来要这样就回去是不可能的了。」

  水母家玄关的门打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蓝出现了。

  「……蓝?还有什么事吗?」

  蓝只有一瞬间与彩视线相对,之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。

  「既然水母阻止也没用,那就代表彩不会停手了吧。」

  她唐突地说出那样的话。

  「如果说有人能阻止彩,那就只剩下小色了吧,但是彩的行动又是想救小色……果然还是会变成这样啊。」

  有如独白一般,或许原本就不打算让彩理解吧,蓝静静地这么说完后,有如下定决心似地点了个头。

  「好,我知道了。彩——小色就由我来救。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……啥?」

  彩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,接着怀疑她的精神是否正常。

  蓝刚才说了什么?她要救彩的妹妹?救一个连医生也无法让她醒来,昏睡不醒的少女?怎么救?

  然而彩马上就会深切体认到她是认真的。

  「……真白同学,这下可能有点儿不妙了呢。」

  游回这么说着,额上难得浮现汗珠。

  「欸……等一下…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——」

  接着听到匹莉卡语气慌张地这么说道,彩将头往后转,然后身体僵住。

  「好久不见了,真白同学。」

  「什——」

  在那里的是一周前消失踪影的魅影鬽黑。

  有如披上黑暗一般的漆黑秀发,以及像是做好觉悟一般,坚定不移的眼神,她那如小女孩般的容貌散发出宛如战士的霸气,眼前那名礼貌地低头行礼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鬽黑。

  她和蓝相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或者该说是将感情压抑住了吧。

  彩的前方是蓝,后方是鬽黑,受到两边惊愕的夹击,他拚命让思考适应这个难以理解的状况。

  为何鬽黑会在这个时机点出现?为什么在这个地方?她有什么事?在那之前,蓝说的话真意又是如何?就算不是那样——

  「来得时机正好呢,小鬽。」

  「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」

  对鬽黑露出微笑的人竟是蓝。

  谜团更深了,而且不断加深。这时彩忽地灵光一闪,有个似乎是答案的想法在脑海闪过,但是却又逐渐远去。因为不会是那样的,再怎样也不可能,绝不可能有那种事,那样的现实怎么可能、不,可是——

  回过神来才发现,蓝触碰着游回,这是为何?这时彩想起第二次参加时,初次被传送至纯

  白世界之时的事。鬽黑触摸了彩,然后只让彩一人回到现实世界。

  十种【反转】之中,有数种是藉由触碰对方来发动。

  「让这件事结束吧,彩——【连锁反转】。」

  两人消失不见了,一开始是游回消失,稍迟蓝也跟着消失了。

  「什——喂,彩,这是怎么——」

  匹莉卡话还没说完,鬽黑就触碰了彩和匹莉卡。少女如冰一般冰冷细小的指尖,搭在彩的手背上。

  「逢坂同学说的没错。已经开始的故事就必须结束——【连锁反转】。」

  匹莉卡看向彩,视线相对,然后她的踪影消失了。彩看向鬽黑,她避开视线,接着鬽黑也消失了——不对,消失的是彩。

  一瞬间,彩的视野受到强烈的光芒侵袭,他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睁开眼睛时,鬽黑已经不在那里。或者应该说,本来就已经换了个场所。

  【连锁反转】是将触碰到的对象和自己,分别传送至发动者所希望的场所。

  在这个情况,不管是彩、匹莉卡还是鬽黑,都会分别被传送至鬽黑所挑选的地方。

  彩是在游乐园里。

  这是个有三种云霄飞车、鬼屋和摩天轮等基本游乐设施,并且也附设小规模游乐场的本地游乐园。

  在这个天空、云、柏油路、八色摩天轮的车厢、朝水中俯冲的云霄飞车,一切都染成纯白色的《反转世界》里,出现在彩面前的是——

  「初次见面,真白。」

  一位少年。虽然是初次见面,彩却能猜到他的身分,但是彩同时也否定那个可能性,因为如果彩的预测正确的话,那蓝和鬽黑——

  「抱歉,我的邀约稍嫌唐突了点儿吧,我的部下有没有对你无礼呢?」

  少年的笑容粉碎了彩的希望,并且将现实摊在他的眼前,告知了难以置信的答案。

  「你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呢,要我重新再问一次吗?我是问你,我的部下魅影鬽黑和逢坂蓝,是不是有造成你的困扰呢?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……你就是《终结消失》吧。」

  要从容貌看穿人的本质虽是不可能的事,但就算如此,他也不像是站在所有【意能者】的顶点之人。

  从他从容不迫的态度、语气,身上穿的衣服、言行举止,能够联想到的是有教养的人家的小孩,就算会站起来率领人们,他也不像是会在幕后搞鬼的人,他给人那样的印象。

  「如果可以的话,请称呼我绫皓,我会很高兴的。因为我不是很喜欢ID。」

  他面露微笑,彷佛要将人温柔地包覆住一般,那友好的应对是想让彩掉以轻心,或者只是他的习惯呢。

  「鬽黑是何时成为你的同伴……不,蓝也是……在那之前,你把游回和匹莉卡送到哪去了?你也有派人去对付玉求她们吗?说起来,你的目的是什么?为什么一直待在『OverImage』——」

  回过神来才发现,他已经站在眼前,同时用食指抵着彩的唇。原本数公尺的距离,就像是一瞬间消失一样。彩大吃一惊,无法动弹。

  「我会回答你全部的问题,所以不要一次问那么多。」

  他这么说着,嘴唇笑弯成一道弧线。彩则是勉强挥开他的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
  绫皓像是静观一般,注视着那样的彩。

  「我一直等待着这个瞬间喔,真白。」

  「……你说什么?」

  「因为一个人无法对照答案,所以我需要你。」

  「……你在说什么啊?」

  他那对黄褐色的眼阵捕捉到彩的身影。

  深沉得像是会被吞没般,有如纯水般清澈的双阵,将彩锁定在视野中不放。

  他露出凶猛的微笑,看到他那样的笑容,彩才终于感觉自己看到绫皓夜云这名少年本质的一鳞半爪。他只是戴着面具,那是非常坚固,常人所无法看穿内侧的面具。

  绫皓是只有在这个游戏中呢,还是只有在彩的面前会卸下面具呢?无论如何,他都令人感到深不可测。

  彩提高戒备至极限以上,他开始想像,因为战斗何时开始都不足为奇,而且他也担心其他同伴的安危,不能一直待在这里——

  「你一如我的期待,就是要那样,我引导你参加第二次才有价值啊。」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「——咦?」

  魅影鬽黑回想之前的事。

  「你就是小鬽对吧?」

  那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,他们各自受到绫皓的命令,正准备要执行命令的时候,从灰暗云层的缝隙中,一瞬间射下一道灿烂闪亮的阳光。

  鬽黑看到那道阳光,眉头为之一皱,这时一位少女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  「你是……」

  鬽黑的表情出现阴郁,相对地,少女却是浮现满脸的笑容。

  鬽黑走在一条热闹程度不如白天的街道上,少女则跟在鬽黑的身旁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有什么事吗?」

  逢坂蓝,鬽黑认识她,她是真白彩的青梅竹马之一。也是因为鬽黑而害彩战败,受到罚则牵连的人。

  鬽黑与蓝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,她应该没有理由带着笑容和自己说话。

  「啊,这么说来你比较年长对吧……?我该使用敬语比较好……在那之前,称呼你鬽黑同学……这样好吗?可以吗?」

  「我不在意,随你喜欢就好。」

  鬽黑觉得无关紧要,名字只是记号,敬语也只是装饰而已。有名字却没有存在理由,那也没有意义,使用敬语却欠缺崇敬之念,那也没有价值。

  就连执着于那种事的普通人,对自己都不屑一顾,自己就更加没有价值了。

  「那么小鬽,我听玉求和绫皓说过你的事了。然后我就心想如果遇到你,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。」

  ……原来如此,鬽黑懂了。如果她已经明白一切的话,如果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不幸和周围

  之人的不幸,原因就出自于鬽黑的话,那就难怪她要来找鬽黑说话了。

  鬽黑是这么想的,被害者有责备加害者的权利,有要求对方后悔的权利,有强制对方赎罪的权利,所以不管受到她怎样的责难辱骂,鬽黑都已有甘愿接受的觉悟,如果受到暴力对待,那也没关系。

  如果那样做能够让她稍微消气的话。

  鬽黑心里这么想着,等待蓝开口说话。

  「谢谢你。」

  「——…………什么?」

  自己没有听错吧?

  听到她这句过于意外,丝毫没有预料到的一句话,鬽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,蓝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样的鬽黑,同样地停下脚步。鬽黑审视蓝的表情,她讶异地睁大双眼,甚至似乎对鬽黑的反应感到困惑。那也就是说,她并不是在开玩笑,而是有如理所当然般,说出感谢的言词。那样很奇怪。

  「为什么?」

  鬽黑的话声嘶哑,即使如此,她还是听见了吧。蓝露出温柔的微笑,回答鬽黑的疑问。

  「自从我和彩的妹妹小色发生许多事后,他就一直没有精神,我听玉求说是多亏你和那个叫匹莉卡的女孩,才让他变得常笑了。因为那是我们所办不到的事,所以我向你道谢。」

  原来纪无玉求对蓝说过那样的话吗?第一次游戏败退后,鬽黑就没有与彩见面,不过玉求却全都看在眼底了吧。

  看到在那三个月的期间内,彩为珍惜之人的不幸感到心痛的模样。

  如果和蓝所说的一样,自己对彩的哀伤无能为力,却被鬽黑和匹莉卡所缓和了,那么玉求的心中一定感到不安稳吧。

  因为彩伤心到令人不忍的地步,都是鬽黑所害的呀。如果是由于和鬽黑交流而让彩恢复笑容的话,那么她不满的心情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  她想让鬽黑【退场】的心情也可以体会。

  自己不只是没价值,而且不负责任、不知退让、恬不知耻。

  明明没有活着的理由,却连消失的觉悟都没有,只是丑陋地执着唯一看着自己的恩人,是一个可憎得不堪入目的人。

  所以就连蓝感谢的话语,她也无法坦率回应。

  「……不是吧?」

  「……咦?什么不是?」

  鬽黑不理感到困惑的她,语气粗暴地对她说道:

  「如果你要感谢我,那应该先对我发出怨言才对。你不可能不知道吧?就是因为我的关系,真白同学才会——」

  「我是知道才那么说的喔?」

  蓝打断鬽黑的话说道。

  「……我无法理解。」

  蓝露出苦恼的表情,在思考一般地双手盘胸。最后她终于似乎想到什么,表情逐渐充满笑意,那表情与其说是开心,倒不如说是愉快。

  「小鬽,对你来说,什么是『重要的人』呢?」

  「……你在说什么?」

  「是想保护的人?想拥抱的人?还是对自己怀有好感的人呢?」

  「所以说你想说什么……」

  「大家都说得简单,什么『喜欢』啊,『尊敬』啊,『爱』什么的,可是一旦那个人不遵照自己的意思,不依照自己的想像行动,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,说『被背叛了』、『形象幻灭了』、『看错人了』,你不觉得那样很过分吗?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」

  「不是那样的嘛。因为人不可能完全理解他人,所以对方不照自己的想法行动,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啊。然而一旦事情不如己意,却指责对方不对,我认为那样太卑鄙了,至少我是那么想的,所以我决定自己绝不会做那种事。」

  「……所以不管是因为我而使得真白同学【退场】的事,还是那样的结果造成你们遭遇不幸之事,这些你都不责怪我?」

  「我不觉得那是你的错呀。话说回来,对我而言,所谓重要的人就是『不会对和他们在一起而发生的任何事情感到后悔的对象』。讨厌我和水母的才能,却仍为我们声援,那样的玉求我最喜欢了;明明不擅和人交谈,却能不放弃地亲近我们,那样的水母我最喜欢了;即使知道不会有回报,知道自己会吃亏,却仍是无法舍弃别人,那样的彩我最喜欢了。」

  「————」

  她遵从自己的规则而活。

  对于常识、平凡什么的,那些概念她丝毫不感兴趣,她只是做她自己。

  明明可能无法得到赞同,可能无法得到认同,可能会遭到否定,她仍毫不畏惧地说出自己的意见。

  或许有人会认为那是傲慢吧,一定也有人会谴责她是任性吧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或许真是那样没错。

  然而因为那是鬽黑所做不到的事,所以鬽黑非常羡慕她。

  「和他们在一起所得到的幸福,所遭受的不幸,我全都接受。如果是彩赌命保护的女孩,不管对方是谁,我都不会责怪她。」

  鬽黑感到痛苦,同时却也觉得她十分耀眼。

  她曾经觉得彩很温柔,现在她则是认为眼前的少女很温柔。

  而那让鬽黑感到痛苦,因为自己绝对无法像她那样。

  她曾经反对彩的选择,现在自己也觉得眼前的少女很愚蠢。

  所以才会那么耀眼,因为那是自己所无法做出的选择。

  因为有光所以才有影,那样的主从关系不会逆转,影子再怎么想成为光,自己也永远不会发光,只能在旁边,渴望地眺望着远处的光明。

  魅影鬽黑既无法成为真白彩,也无法成为逢坂蓝。

  胸中猛烈涌起足以令人疯狂的羡慕之情,使得鬽黑心如刀割。

  自己是这么地脆弱,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却是薄弱,明明自己承受着自我厌恶与自我否定,辛苦地向前走着。

  为什么会有人能毫不迷惘地前进呢?要怎样做才能不迷惘呢?

  鬽黑希望有人拯救迷途的自己,拉着自己走向正确的方向,希望能邀自己一起走,一起前行,希望他能允许自己那样做。

  鬽黑想要证明书,证明自己有价值。

  想要许可证,证明自己可以存在。

  不,曾经有人对她伸出援手,现在也有人对她笑容以对。

  然而自己却不回应对方。不,是无法回应。

  魅影鬽黑这个人,在求救的同时,却没有被拯救的觉悟。

  因为那样很可怕,如果被拯救了之后,等待自己的却仍是自身没有价值的现实呢?那样的现实,那样的世界,自己是无法承受的。

  她希望有人需要她,希望自己是不可缺少的人。她并不是想高人一等,只是不想被埋没,不想当个消失在视野里的人,希望有人注视着自己。

  但是真白彩和逢坂蓝都不同,这些人只是温柔而已。

  「……你真是笨呢。」

  自卑的自己,阻止不了内心深处漆黑的部分所满溢出的声音。

  「就算抱持着那样的想法也不会幸福,事实上你和你周围的人就变得不幸了对吧?真白同学的妹妹到现在都还没醒对吧?罪魁祸首就在眼前,你却一句怨言也没有,那并不是温柔,而是软弱。」

  鬽黑气也不喘一下,有如唾弃般说道。

  为了被讨厌,为了被否定,为了再怎样也不会求对方原谅。

  然而对方脸上依然是温柔的表情。

  「是啊,或许是吧。」

  别笑,现在应该是感到不悦的时候,应该反驳说加害者还敢那么嚣张才对。责备吧,谴责吧,辱骂吧,拒绝吧,厌恶吧,轻蔑吧,你应该那么做。

  明明应该要那么做的说。

  「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,所以从以前朋友就很少。」

  别自嘲。你难道不知道,优秀之人的自嘲有多么伤害劣等之人的心吗?

  她一定不知道,优秀者的谦逊、善人的谦虚、强者的谦让,有多么伤害找不出自己价值的人。

  「你就是因为那样,所以才会被绫皓利用。」

  违反自己的意志,如刀一般的言语脱口而出。那是只为了伤害对手的言语、毫不掩饰的敌意,但是蓝听了之后仍不减笑容。

  「对啊,我很笨吧。即使是在我活过的人生中,我也老是吃亏呢。不过啊——」

  笑容的花朵绽开,即使在恶意之中也不衰弱,即使受到恶言恶语也不沮丧,在坚强的意志下,蓝脸上浮现不会枯萎的笑容。

  「人生非要那么计较得失吗?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!」

  「我是觉得倒也不是那样。」

  「……我没办法像你一样。」

  「你说谎。你不是不能,只是你不去做而已,我认为人需要的不是财力、学力,也不是力量,而是勇气吧。只要有勇气,至少能够改变现在。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我——」

  「我不会否定你的选择,彩不会否定你的存在,我们不会践踏你的意志。所以你也别板着一张脸啦。」

  「……我想要一条决定好的道路。」

  这样做就是有价值,这样做就是有能力,这样做就会被人需要,这样做就可以活着——她想要能够让她有这样切身感受的、具体的人生说明书。

  可是蓝却彷佛要赶走鬽黑的那种想法一般地说道:

  「那真是很浪费呢,既然难得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,那就应该那样做吧。」

  「也是有人是做不到啊。」

  「『做不到』也就代表『想那么做』吧,那么那就是你『想前进的道路』吧,看吧,不用找人帮你决定,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地不是吗?」

  对吧?她说着对鬽黑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逢坂同学。」

  「如果你一个人会不安的话,那我们一起走吧。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。」

  鬽黑确信眼前的少女是彻头彻尾的笨蛋,无可救药的好人。

  既愚蠢又专注,因为稀少,所以受到疏远,因为温柔而惹人不悦,虽然温暖却是遥远。

  蓝说的话确实动摇了鬽黑的心,但是却无法造成剧烈的改变。

  「你是一个好人……不过不用了,我已经选择了『应该前进的道路』。」

  没错,她就是为此而离开彩。

  「那不是你『想前进的道路』对吧?算了,既然小鬽想那样做,那也没关系,不过我想那是白费工夫喔?」

  「……白费工夫?」

  鬽黑露出讶异的表情,只见蓝的脸上浮现至今所没见过的另一种表情,就像是孩子王一样的笑容,点头说道:

  「因为赢的人大概是彩呀。」

  「……既然你那样想,那你就没有和真白同学敌对的理由了吧?」

  蓝搔着脸颊,啊哈哈的爽快地笑了。

  「敌对……敌对啊……」

  蓝的愿望是『让真白色恢复意识』。对她来说,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祸不该抹消,而是应该接受。

  不管是逢坂蓝还是绯村水母,她们都没有被现实击垮,而是努力地面对现实。

  所以对于想要将她们的努力抹消的彩,蓝感到有些反感;可是因为彩的妹妹需要被拯救,所以蓝才会像这样成为【意能者】。

  而鬽黑的愿望则是——

  「我只要真白同学能得救就好了。」

  那就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赎罪吧。

  所以只要是为了实现那个愿望,鬽黑愿意做任何事。

  就算会使某人不幸,就算要与彩敌对,就算会招致自己的消灭,她都不在乎。

  「不过就连那样的你,彩都想要拯救吧。」

  蓝的那句话,鬽黑听在耳里,却选择无视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没有人不羡慕米拉匹莉卡·史塔卡特。

  容貌端丽、头脑聪颖、家住豪宅,同年纪的孩子能做到的事,她大概没有办不到的吧,运动能力甚至凌驾男生之上。

  不过匹莉卡并没有以此自满。

  年幼时起就为了不让父母蒙羞而勤奋用功,各种努力都不懈怠,为了向前迈进,甚至不惜犠牲玩乐时间。

  她确实比别人都得天独厚吧,她无法反驳不是那样。

  可是那是足以抹消自己的努力的事吗?

  明明当周遭的人在原野奔跑,与朋友嬉戏,和家人休闲,将空闲时间花费在玩游戏的期间,匹莉卡都一直努力不懈;而她的努力受到称赞,难道是该受到嫉妒的事吗?

  匹莉卡无法理解那些不思自身怠惰,却在背后嘲笑他人的人们。

  不甘心的话,那就努力就好了,为什么不去努力,却只会羡慕他人呢?

  她不会说人类是平等的那种话,因为在出生的瞬间,首先就出现父母的差距,就算不是那样,也会存在环境或遗传上的能力差别。

  可是世上不是『只有』那些而已。

  努力或许无法凌驾才能,但若是不努力就追不上才能。

  匹莉卡不能原谅的是,知道那样的事实却什么也没做的人。

  既然什么也没做,那就别抱怨,既然不努力,那就别瞧不起努力的人。

  只是漠然地追求幸福,有如理所当然一般,期盼优秀者的失败。

  处于周围都是那样的人的环境下,匹莉卡感到绝望。

  她的身边只有两种人,讨好她的人,或者嫉妒她的人。

  没有一个人要触及米拉匹莉卡·史塔卡特的内在。

  匹莉卡心想,重要的是美丽且优秀的这个容器吗?

  就这样,匹莉卡逐渐受到孤立。有一天,周围的人说了。

  说她自以为了不起,嚣张,得意忘形,目中无人。

  明明没有什么来往,却对匹莉卡的存在怀有那样的固定『印象』。

  所以匹莉卡如他们所愿,成为那样的人。

  优秀出众,摆出看不起周遭之人的态度,言行举止就是不把平民百姓看在眼里的样子,既然说再多也没用,那匹莉卡就顺遂他们的愿望。

  理所当然地,匹莉卡的孤独感也更深了。而且就算再怎么逞强,匹莉卡也只是个少女,渴望与他人的人际关系,也就是说,她想要朋友。

  她一直寻求着,会将米拉匹莉卡·史塔卡特视为朋友的人。

  而真白彩在与匹莉卡相遇的那一天说了这句话。

  ——因为我也觉得和米拉匹莉卡·史塔卡特说话很快乐。

  感觉就像世界变成彩色一般。

  他应该不知道匹莉卡的境遇,至今也不知道匹莉卡的愿望为何。

  所以那是彩的真心话,匹莉卡对此感到高兴得不得了。

  她心想终于遇见了,不需要这样的游戏,世界上就有值得自己信赖的人了。真白彩不会讨好她,真白彩不会嫉妒她,或许他也有那样的感情,但是至少他不会让那样的感情转变为恶意。

  尽管他的理想危险不安,他的自我牺牲超过限度,他的温柔十分异常。

  不过即使如此,对于一直以来都处在名为『平凡』的恶意中的匹莉卡而言,与彩的相遇是她的救赎。

  彩对匹莉卡而言是恩人。

  所以匹莉卡想要帮助她的恩人。

  ——就算必须打倒过去曾为朋友的人。

  「……好、好久不见了呢,匹莉卡。」

  一个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,语气畏怯地这么说道。

  匹莉卡被传送到的地方是海岸边的仓库区。红色的仓库群和辽阔的蔚蓝大海,平时会给人一种开放感,但是在《反转世界》里,一切都退色为纯白。

  身体不住颤抖的少女——银城镜香宛如要隐藏红色眼眸深处闪烁的杀意一般,一步一步地走近匹莉卡。只听到叩叩声响,她的鞋底踩在石砖上。

  「你这个背叛者,可以别叫得那么亲热吗?」

  「对、对不起……」

  镜香的性格并不适合『OverImage』这个游戏。

  这个游戏只要具有参加资格的『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』,无关性格皆可成为玩家,不管是胆小的人,还是有自信的人,还是精神异常者,不分好坏,毫无区别。

  匹莉卡与镜香直到四月前还就读同一间高中,她们同学年同班,而且连被卷入游戏和参加的时期也相同。她是个连虫子也不敢杀的女孩,所以匹莉卡才会心想,说不定能和她变得要好。

  镜香不会杀匹莉卡。既然如此,她认为她们或许能成为同伴。

  然而,现实却背叛了匹莉卡。

  「——【伦理反转】。」

  镜香接近到两人距离两公尺左右的地方,然后咏唱道。

  她的肩膀一震,之后哈哈一笑,发出低俗的笑声。

  她的眼神中已经不见畏惧,深红的眼眸充满敌意,然后露出凄惨的笑容。

  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。

  「匹莉卡,原来你还活着啊。」

  她看着匹莉卡,眼神就像是看着路边的石头一般。

  「……因为你没杀死我啊。」

  【反转】有十种衍生。在世界间移动所不可缺少的【反转】,只将对手送至相反侧世界的【强制反转】,将对手和自己传送至希望场所的【同行反转】,将对手和自己分别送至不同场所的【连锁反转】,只将对手移动至特定位置的【送还反转】,以及让想见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【召唤反转】。

  这些是是做为移动手段而存在的【反转】,不过【反转】能办到的不只有移动。

  玉求过去使用的【反转拒绝】能够拒绝违反自己意志的世界间移动,【个人反转】则是可以暂时性地提升参加者的能力值。还有匹莉卡虽然没见过有使用者,不过却也存在着能让纯白世界与现实世界相交的【限定反转】。

  然后,只有心灵软弱之人才准许使用的——【伦理反转】。

  正如字面意思,那会让伦理观反转,与其说是反转,倒不如说是崩坏吧。

  从怯懦转为强势,从温和转为冷酷,不能杀人的话,就会变得能够杀人。

  那是能将对游戏不积极的参加者,变成纯粹的玩家的技能。

  镜香就是依赖这个技能。

  这个技能替她准备了藉口,让她告诉自己,能够使人不幸都是这个技能害的,原本的自己是好人。由于无法退出游戏,因为她讨厌变得不幸,所以她必须胜利下去。

  因此她主动堕落。

  匹莉卡无法阻止她的堕落,然后疯狂的利刃终于也挥向匹莉卡。

  「啊哈,别那样瞪着镜香啦,匹莉卡,我们是朋友对吧?」

  她故作熟稔的娇甜声音,令匹莉卡感到愤怒。

  「结果你还不是背叛我了!」

  听到匹莉卡的叫声,镜香一瞬间睁大了双眼,随后大大地爆笑出声。捧着肚子大笑,甚至笑到眼角泛泪的她用手指拭去泪水,开始找起藉口,那语气与其说是辩解,倒不如说是挑衅。

  「没办法呀,匹莉卡。那只是很单纯的优先顺序问题,哪一边比较重要而已,如果是愿望和朋友,当然是选愿望吧?」

  「……你在胡说什么?」

  「因为绫皓同学说了,只要背叛匹莉卡,就会升镜香为A-1,那么就不需要犹豫了吧?因为我们是为了成为A-1战斗的呀,既然可以成为A-1,那就不需要同伴了吧?像你这种任性的大小姐,杀掉就好了吧!」

  「……那是怎么回事?」

  如果那是事实的话,事情就奇怪了。

  匹莉卡并没有做出会让绫皓针对自己的事。

  不,不对,他并不是想收拾掉匹莉卡°因为自从成功逃离镜香的追杀之后,就没有再出现剌客要杀害自己,那就表示绫皓的目的不是要让匹莉卡【退场】,而是要破坏两人的关系。

  如果是那样的话,理由是什么?

  游回曾经说过,他把这个游戏当成是舞台,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决战的最后战斗,他也动了手脚。

  ——那么,他撕裂我与镜香的友情,就是为了这一天?

  为了把匹莉卡分到彩的队伍,把镜香分到自己的队伍?

  假设就算是那样,仍有几个谜团浮现。

  匹莉卡在遭到镜香背叛之后,立刻有如逃难般,办理了转学手续。她把复杂的手续全都交由他人办理,只要是没有镜香在的地方就好。

  就这样,她转入彩的学校是巧合……那就太奇怪了吧。

  是有人安排好的?是谁?当然是绫皓。

  如果是那样的话……

  那就代表绫皓在事前就知道,彩将会第二次参加游戏。

  说起来第二次参加本来就很奇怪。因为无法否定第二次参加成立的可能性,所以匹莉卡当时才不得不承认……不过只有一个方法不是吗?

  ——只要向『OverImage』许愿就好了。

  排除例外的话,『实现愿望的权利』可以将各种**、要求,转变为现实。

  只是要将少年和少女撮合在一起,这是很容易的事吧。如果是透过这个游戏,连要操弄命运都办得到……但是这样的假设本来是不会成立的。

  因为那不是很奇怪吗?

  这个游戏应该是实现愿望后,就会想要马上离开的死亡游戏。

  绫皓在拥有复数的『实现愿望的权利』之同时,却没有要退出游戏的迹象。

  迟迟不离开游戏的他,最少为了匹莉卡与彩的相遇,以及引起彩的第二次参加而使用那样的权利,这个事实就是异常事态。

  想要拯救所有人的真白彩固然异常,绫皓却更在他之上。

  站在【意能者】的顶点,眺望各个参加者的他,举办这样的舞台,到底是要追求什么呢?

  「你在想事情吗?」

  那道声音在令人作恶的极近距离响起。

  「!?」

  太大意了,匹莉卡强烈地自我反省。自己因为思考而分心,意识在短短一瞬间离开了眼前的敌人。而镜香不是笨蛋,自然不会放过那个空隙。胆小者因为胆小,所以擅长观察别人。

  也就是说,匹莉卡受到出乎意料的攻击。

  骨头和肌肉发出悲鸣,镜香的右脚踢起,膝盖重重打在匹莉卡的腹部。

  那威力强大而激烈,难以想像是从那娇小的身躯所发出。匹莉卡连要发出呻吟也办不到,身体被冲击所击飞,在空中滞留了数秒的时间。整个身体飞在空中,猛烈地落在地面上,匹莉卡就这样在石砖上滚了几圈。

  虽然伤势不过是数处擦伤与撞伤,但侵袭腹部的疼痛,却暂时夺走了匹莉卡的思考力。而在这个以想像为攻击手段的纯白世界,那是致命伤。

  「【silver】——OverImage!再加上【幻现境界】。」

  啊哈,镜香一声娇笑,或者说是浮现疯狂的笑容。她的表情恍惚地扭曲,双手覆盖着脸,用缝隙中露出的双眸,看着地上的匹莉卡。

  只见在匹莉卡的头上,空中展开了数把光是剌一下就可能杀伤人类的银枪。那些是浮在空中,瞄准猎物的枪群。

  能够脱离自己的身体,无视常识和道理,想像出拥有自我行动能力的武器,那样的人非常稀少。

  一般人无法打破「武器是由人使用的」之认知。

  镜香原本的个性胆小而内向,而那样的她经常采取的手段是——以奇袭先发制人,以及藉由持久战等待对手的消耗。在这种情况则是前者。

  「镜香一直很讨厌匹莉卡喔。镜香讨厌明明身在幸福的环境,却还想要些什么的你。优越的容貌、学力和运动能力,这些你明明全都拥有,却还以想要不朽的羁绊这种理由,参加这样的游戏,那样的你让镜香厌恶得想吐!」

  到了这时候,她吐露出真实的心情。她原本对匹莉卡抱持、隐藏的厌恶感、敌对心等情感,这时全部一次吐出。

  「所以镜香才利用了你,交到朋友的心情如何?得到拥有共通目的的同伴很高兴吧?镜香让你做了那么多美梦,所以匹莉卡帮帮镜香的忙也没什么不好吧?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?」

  「你、这、个、人、啊……!」

  匹莉卡咬牙切齿,双眼瞪着镜香,然而她却不为所动。

  「绫皓同学说了,如果镜香能让你【退场】的话,他可以实现镜香的愿望,让镜香离开这个游戏喔。这次镜香不会让你逃走了,身为朋友,镜香会确实地送你上路。」

  镜香彷佛挑衅一般,连连提到朋友这个词,匹莉卡听了十分恼火。

  「像你这样的家伙,才不是我的朋友。」

  「啊哈,你生气了吗?可是啊,那个叫真白的人和镜香有什么差别吗?」

  「别把他和你相提并论,那才真是让我想吐。」

  「我们都一样啊,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匹莉卡,差别只有你是反抗还是顺从而已。本质上我们都是相同的,因为所谓的朋友,就是指彼此认同相互利用的关系呀。」

  「不对……!对方有错就阻止他,遇到困难就帮助他,哭泣时陪伴在身旁,快乐时一起欢笑,那才是朋友。」

  啊哈一声,镜香又笑了,啊哈、啊哈哈!她愉快地嘲笑匹莉卡。

  之后,姣好的面容丑陋地扭曲变形,她倾注全数的厌恶对着匹莉卡说道:

  「匹莉卡真可爱,现在真的很少有人这么单纯了……你就是那样才会被骗呀,笨蛋。」

  「……真是差劲透顶,我竟然曾经相信你这样的人,过去的我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。」

  「现在明白也太迟了,因为你就要在这里结束了,米拉匹莉卡大小姐。」

  「要结束的人是你。」

  「去死吧。」

  银枪大军无情地朝匹莉卡降下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在此次斗争中,对于事态全貌的掌握仅次于绫皓的人,就只有梦坏游回了。

  彩对上绫皓,鬽黑和蓝对上灰抚与未恋,玉求则是对上冰里浅绯。

  而梦坏游回则是——

  「我是风守唯,请多指教罗?」

  游回心想,一如我所料。至少目前事态是照着自己的预想进行,虽然无法确认,不过她有所确信。

  她之所以能够确信,当然是因为她具备思考的柔软性,不过就算不是那样,她能够预测绫皓的行动,揣摩他的真意,那也是有理由的。

  因为游回知道绫皓的愿望,更正确地描述的话,她知道他过去怀有的愿望。

  但就算是那样的游回,也无法预测他所写的剧本的结局。不,并不是不能预测,而是她所想得到的结局,全都是真白彩得不到胜利的结局。

  依照游回的预测,就算这场斗争结束,真白彩也不会有机会行使『实现愿望的权利』——而且那恐怕将会成为现实。

  因为在猎杀他人的游戏里,以不杀为信念的玩家不可能得到回报。

  世界没有那么好混。世界并没有温柔得能让善人成为胜利者、正义的一方能够守护世界和平、弱者能成为强者、真白彩能够胜过绫皓夜云。

  他大概会绝望吧。他大概会被推落失意的深渊吧。

  大概会屈服于过去不曾有过的困境及无可反抗的现实吧。

  但是即使如此,如果真白彩是正确的话,他应该不会放弃才是。

  就算不放弃,该结束的事情还是会结束。绝望依旧是绝望,现实也依然会是现实。

  然而,假如他发觉那个绝望是有心人所准备的话,或许——

  「难得我先自我介绍了说,你却沉默不语吗?真让我伤心。」

  风守唯可爱地扭曲那张令人怜爱的脸蛋,装出可爱的假哭模样。

  看在明眼人的眼中,那实在是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,然而虽说同性的游回察觉到了在她身上的不对劲感,异性却也许不会发现。

  也就是说,这个少女就是那种类型的人。

  披着天真外皮的谋略家,表现得个性内向,却积极主动;激起别人的保护欲,却带有攻击性;外表虽美,内心却跟墨汁一样黑。做为对手是极为麻烦的人种。

  染过的头发上戴着发箍,眼角略显下垂,还有一张小小的樱唇;肌肤白皙,个子娇小而纤弱;身穿轻薄的肩带上衣,搭配短裤,笑容有如花朵一般,而且不忘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。

  那样的少女和游回所处的地方,是一个面向海洋的大规模公园里的草坪区。如果是在假日的白天,小孩会和父亲来此玩传接球,朋友们会一同嬉戏,恋人们会来此休憩,这里就是那样的场所。

  即使远望海洋,见到的也只是毫无风情的一片白色;即使眺望草坪,也只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片白色。

  它在《色彩世界》是热闹的公园,在这个里侧却相当幽静。

  「是我失礼了。我是梦坏游回,请多指教。」

  虽说并不是要与她对抗,不过游回也以做作的笑容回应。

  「有件事我必须感谢游回才行呢。」

  不可以照着她的步调走,所以游回先发制人。

  「如果是为了他告诉你,只要让我【退场】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,让你离开这个游戏的事;那你就不必感谢我了。因为那是骗你的。」

  果不其然,一如所料到了个毫无乐趣的地步,风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  「……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件事?」

  「为什么你认为我会不知道呢?」

  对其他的A-1而言,绫皓并不是效忠的对象,而是想要排除的敌人。他们只是因为无法反抗,所以才服从他而已。当真白彩的团队出现时,每个人一定都这么想过吧——如果他们获胜,那么自己的愿望也可以实现,自己若是协助他们,或许……

  然而,绫皓夜云持有复数的『实现愿望的权利』,只要行使那些权利,就能消去其他人持有的权利。

  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的话,那即使彩获胜也没意义。想到这里,她们停下脚步,而为了将她们收入支配下,绫皓于是说了——

  毫不保留地说出,只要是【意能者】,大概每个人都会动摇的甜言蜜语。

  那就是——只要服从他,就可以实现愿望。

  「风守同学,你是个有趣的【意能者】喔。你所主张的愿望是『给我今后的人生中最高级的幸福』,这种暧昧却又有效的愿望。因为抽象的愿望不会实现,所以你今后人生中的各种幸福,大概都会实际且正确,确实且明确地浮现脑中吧。老实说我认为那真的是高招,这样在某种意义上,你就有复数的愿望可以实现了呢。」

  不管是财富还是名声,希望的话甚至伴侣、小孩、孙子,她想像的未来全部都会成为现

  实。『OverImage』甚至可以将少女的未来设计图,升华为确定的命运。

  「……游回的『世界的崩坏』就很愚蠢了。」

  或许是停止掩饰了吧,现在的她没有表情,话语也不带有虚假的感情。

  「因为我是悲观的人呀。在经过反覆思考之后,我明白世上只有绝望。因此才养成动不动就放弃的坏习惯。」

  「唔哇……真的很悲观呢。」

  风守怜悯似地这么说道,游回却不理会她,继续说道:

  「难道不是吗?世界上的规则都是订得只有狡狯之辈得利,也有许多没有明文规定的不成文规定,就连学校这个小型社会都存在着地位差别。强制人努力,只要懈怠就会被当成恶人,不够精明就会遭到舍弃,那样的世界到底哪里有幸福呢?」

  「所以我才想靠这个游戏得到幸福呀。因为上天不给予我帮助,所以我才决定自己救自己。」

  简直好像自己已解开世界的真理一般,风守充满自信地这么说道。

  但是对于那样的风守,这次游回则是以透露出怜悯之情的眼神凝视着她。

  「那样能得到的幸福,效果就只在社会这个范畴里。对你自己来说,并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即使收集周遭之人见到后都会对你感到『羡慕』的要素,那也无法满足你的空虚。」

  旁人大概看不出来吧,不过游回察觉到风守细微的变化。她的指尖在颤抖,在眼眸的深处,明显看得出杀意正逐渐累积。

  「……你懂什么?」

  「会追求幸福这种不明确的充足的人,全都是不幸的人。明明对他人羡慕得不得了,却不肯承认,反而摆出轻蔑的态度;可是却又希望得到回报,企求能得到唯一性。」

  「那是坏事吗……?」

  「为了得到那些,你至今做过的事是好事吗?」

  游回间不容发地这么一回答后,只见风守横眉竖目,表情扭曲变形,以一副随时要对她唾吐的神情,瞪着游回。

  「……少罗嗦,杀人鬼还敢对人说教啊。这种话谁都可以说,只有游回没资格说我。」

  「啊哈哈,杀人鬼还敢反驳啊。这种话谁都可以说,只有风守同学没资格说我呢。」

  两人的视线交错,双方都不移开目光。

  所有的【意能者】都有愿望。

  有令他们怀抱那个愿望的过去。那些用心灵创伤这个词来形容最为相近——不愿让他人看到的伤痕、不会消失的伤痕,会使心扭曲

  极端来说,如果一般人看到的话,大概会觉得『OverImage』的参加者全都是精神异常者吧。

  每个人都带着内心的疯狂,每天隐藏着疯狂而活着。

  因为不想被周围的人当成怪人,不想成为异端者。

  因为——如果是被当做凡人或秀才倒也罢了——不想被认为是特殊的人。

  所以才会适应日常生活。

  所以才要顺应世界。

  因为世上都是那样的人,所以连那种事都做不到的受排挤之人就会遭到疏远,就如游回一样。

  对于游回而言,这个游戏是某种舒适的场所。

  因为大家都不正常——能让她明确感受到,不是自己疯狂,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疯狂了;能让她知道如果没有规则,没有秩序,没有施予刑罚的机构,人类就会**毕露,毫不在意地陷害他人。

  异常的人不是只有自己!不,自己本来就不异常,这里能让她有这样的想法。所以游回最讨厌彩以及和与他相似的绫皓了。

  说什么要拯救别人,使他人不幸是错的,简直是吵死人了。

  她原本是那样想的,她原本打算要那样想的。

  因为她知道,自己无法成为救世主。

  因为她明白,自己无法成为正义的一方。

  所以她放弃,表现得达观,但是结果仍是无法完全陷入疯狂。

  疯狂在从有自己自觉的那刻起,就会沦落为异常。

  异常能靠努力而接近正常。

  梦坏游回想当个普通人。

  而对现在的游回来说,『OverImage』只是个不愉快的游戏。

  看着眼前的少女,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,看起来非常滑稽。

  「我告诉你吧,游回。罪人就算改过自新,就算赎过罪,依然是罪人喔。你做过的事不会消失,事到如今即使帮助正义的一方,你的异常还是改不过来。你既无法改变过去,也改变不了命运。真要改变,除非成为这个游戏的胜者,否则是办不到的。」

  「即使如此,我还是想要改变,也认为犯罪必须赎罪。就算得不到原谅,就算会一直被憎恨,做了错事就应该道歉。」

  或许是游回的话相当触怒了她,只听风守将整齐的牙齿咬得嘎嘎作响,甚至不惜扭曲白净的脸蛋也要瞪视游回。

  「……事到如今还装纯真啊,坏女人。【holly green(暗绿色)】——OverImage!」

  风守是A-1第二位——《无神论者》,想像的核心是《神》,而且是【无理想像】。第七位与第二位,从游回看来,风守顺位在她之上,而且伤脑筋的是游回不知道风守给《神》赋予什么样的形式。当然,她心里有谱就是了。

  「——烧死吧。」

  瞬间,空气变得灼热不已。

  彷佛将游回与风守以圆圈围住一般,绿色的火焰从地面喷出,旺盛的火势好像连天空也要烧焦似的。那火焰发出奇妙的颜色,却无烟也无浓淡,只是像生物一般地摇晃。

  「你的《歪曲》因为特性的关系,不擅于使无形物歪曲对吧?我已经听绫皓同学说过了。」

  第七位与第二位,从游回看来,风守顺位在她之上,而且更伤脑筋的是游回的能力已经连弱点也被看穿,对方毫不留情地攻击弱点。

  「伤脑筋呀。」

  游回好像一点也不伤脑筋地这么说道,而那似乎更剌激了风守的神经。

  「——斩杀。」

  题外话,《反转世界》不会下雨,如果在滂沱大雨中【反转】,周围就会看到水洼或水滴,不过纯白的世界本身并没有什么现象会进行。

  太阳不落下,而且也不升起,云层不会动,波浪不起伏,而且不会有风吹起。

  也就是说,在这个世界如果听到破风声响,那就不会是自然吹起的风,而是百分之百出于【意能者】的攻击。

  「【violet(浓紫色)】——OverImage!」

  刹那间,风之刃斩伤游回的右肩口,只见出现许多形状像是无柄镰刀的风刃,从四面八方斩向游回。

  「——转弯。」

  风是无形的,没有形状的东西无法扭曲,不过假如模仿刀刃形状的话,那就可以歪曲了。

  「……唔……唔……!」

  手按着被深深划了一刀的右肩,在无法逃脱火焰牢笼的状况下,游回奔跑走避。

  失血过多而死也会【退场】,虽然想要抑制出血,但……浓紫色的漩涡捕捉到数把风刃,将其扭曲破坏。然而即使如此,深绿的刀刃仍到达游回的身体。

  风刃掠过左侧腹,割开身上的柔软肌肤,然后终于在经过十几秒的时候,右大腿被风刃剌中,由于游回是在急速奔跑中,所以无法突然停下,只能凄惨地跌倒在地面。

  在视野中捕捉到游回那样的丑态,风守脸上浮现嘲笑。

  「先前说了那么多高见,结果实力只有这样啊。话说第七位本来就赢不过第二位。」

  「……可以请你别在我面前装乖好吗?风守同学。」

  游回全身处处流出鲜血,将令人联想到雪原的纯白草坪染成红色。

  倒卧在地上的游回,双手使力勉强撑起上半身,擦去沾在脸上的白色泥土,脸上露出了微笑。

  明知那样又会激起她的愤怒。

  「明明很弱却要装成强者,狩猎比自己弱的参加者,安慰丑陋的自己的游回,现在竟然说出这么从容的发言呢,真是好笑。」

  风守有如人偶般面无表情,发出了干笑声,然后短短一瞬,视线离开游回。

  随后,她竖起右手的食指,将食指指向天空。

  「———打死她。」

  第一次是用《火》烧,第二次是用《风》斩,第三次要用某个东西打。

  而她的想像核心是《神》,这样游回就全部理解了,她在刹那间察觉即将袭向自己的威胁,用最大力量在头上展开《歪曲》漩涡。

  如果有第三者见了那个漩涡,对于那幅神秘的光景,会有怎样的想法呢?

  那就像是黑洞一般。足以包住游回一个人的大规模深紫色漩涡,在出现的同时与风守的攻击互相冲击。

  ——和从天空落下的深绿雷鎚冲击。

  绿色的闪电炸开,深紫的漩涡中央的落雷,宛如抗衡涡流般放电了一会儿,终于被深紫漩涡完全吞没,然后消失不见。

  看到那样的结果,游回露出微笑,风守惊愕地睁大双眼。

  「……为什么?」

  这个纯粹的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,那在风守来说是很正常的疑问。

  游回像是护着右大腿似地,换成左脚蹲姿,然后仰头看向风守。

  「我看穿《神》的真相了。」

  这个事实带给风守多大的震撼呢?她白瓷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,向后退了一、两步。

  「骗人……就连浅绯同学和镜香都不知道哦?根本没几个人发现这个秘密,更何况是顺位在我之下的你——」

  「仔细想想,因为你原本就是个贪心的女孩吧。你的愿望也是精心考虑过的对吧?那么,那样的你,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能力上表现得贪心呢?」

  「——……!」

  或许理解到游回的话不是虚张声势了吧,风守不甘心地紧咬着唇。

  然而,就算多少给对方心理上带来了伤害,但实际上,游回脑中却浮现不出她胜利的景象,这使得游回心中焦虑。

  「你对能力太过有自信,所谓的王牌或是杀手鐧,就是要隐藏起来才有意义啊。好了,你接下来要引起海啸吗?还是地震呢?你有重现火山爆发的想像力吗?这我倒是很好奇了。」

  「——斩杀她!」

  只听到风守的背后咻的一声,响起了破风之声,拥有颜色与形状,数量超过十把的刀刃,毫不留情地朝倒地的游回飞来。

  那些攻击一直线地朝游回杀过来,结果——无法斩杀她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啥?」

  数道风刃斩到的是无人的草坪,被割起的草飘飞起来,遭到挖掘的地面则是扬起纯白的尘土,而想像的刀刃烟消云散。

  梦坏游回以双脚站起,跑了起来。她原本应该受伤的右大腿虽然沾着红色血液,但是却没有受伤。

  「……可恶!刚才你是故意跌倒的吗!?」

  从最初右肩受到的一击之后,游回虽然无法完全躲过,却也巧妙地避免受到致命伤,使自己只受到割伤。那样的她对于做为机动力的双脚,怎么可能轻忽大意呢?

  在风守的视野看似命中的一击,其实在击中的前一刻,刀刃就被《歪曲》了。

  然后就如同游回所算计的,风守现出底牌,被游回看穿能力的本质。

  游回将自己的失败,凄惨的模样和困境,风守对自己的敌对心和愤怒、骄傲和托大,全部都计算在战术之中,面对具有压倒性实力差距的风守,解开她真相不明的能力。

  那样做大概给予风守不曾有过的屈辱吧,她咬着指甲,气得脚步跺地。

  「气死我……气死我……真的气死我了……!」

  「你的语汇真贫乏呢,风守同学,好好加强国语吧。」

  「住嘴!反正我不会让你逃走,我要把你折磨至死……!」

  「呀?风守同学好可怕哦。」

  彷佛在嘲弄暴怒的风守一般,游回模仿她平常举动,故意假哭给她看,看得风守的脸上青筋浮现。

  「……只有你,我非杀了你不可,我要让你后悔和我一战。」

  「我可不想那样呢,那我就不战了哦。」

  说完,游回使仍然火势窜天的绿色火焰的其中一部分《歪曲》。只见火墙扭曲变形,然后一瞬间开通通往火墙另一头的路。但是游回的《歪曲》无法将无形之物完全破坏,打开的空隙很快地开始修复。

  「拜拜。」

  不过游回毫不犹豫,跳入大小只能让一个小孩通过的空隙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啥!?」

  大概那是意料之外的行动吧,风守惊讶地发出叫声。游回的肌肤短暂的一瞬间被火焰灼烧,发出了肉烤焦的气味,她却不皱一个眉头,也没发出悲鸣,就这样跑走了。

  「你必须要让我【退场】才行,相对地,我则是不能杀你。那么我们根本不是对等吧?

  因为一旦我逃走,你就非追补课,不然你的愿望无法实现。」

  游回微笑着说道,在她背后隔着火墙的另一头,风守的肩头一晃。

  或许是游回的话说中她的心事了吧,她的脸颊悔恨地抽动着。

  恐怕绫皓所提出的条件是,梦坏游回的【退场】或完全压制。

  风守无论如何都必须达成那个条件,虽然游回断言那是谎话,但是她除了相信之外,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
  突然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游回,最优先的事项就是和眼前的风守战斗,并取得胜利——当然不是这样。和同伴会合或逃走,才称得上是正常的选项吧。

  然而,风守一定在无意识中,排除了那样的可能性吧。

  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杀人狂竟然会敌前逃亡,而且就算不是那样,毕竟她也做了场地限制,为了防止游回逃亡,她也张设了火墙。

  风守断定游回是A-1中最弱的,因此才会阴沟里翻船。

  强者对弱者的轻视,缩短了本来相差到令人绝望程度的实力差距。

  「开、什、么、玩、笑……!」

  她消除火墙,然后大叫道,而游回已奔跑至风守十几公尺远的前方了。数道风刃砍向她的脚下,却悉数落空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真是气死人了!」

  风守手一挥,一气之下,将周遭一带化成焦土,然后开始奔跑追赶。浑然没发觉,就连那激昂的情绪,都是游回故意剌激出的感情。

  ■◇◆□

  老实说,冰里浅绯最讨厌绫皓夜云了。

  或者应该说,他最讨厌【意能者】。

  以支配者自居,而且事实上也是最强的绫皓夜云。

  隐藏自己黑心又恶劣之本性的风守唯。

  只是依靠【伦理反转】的银城镜香。

  几乎是有自杀倾向的魅影鬽黑。

  不管是哪一个都给我去死吧——他总是这么想着。唯一的例外就是逢坂蓝吧。

  不过那并没有特别的理由,单纯只是蓝的愿望与浅绯的愿望极为酷似。

  两人都是为了取回重视之人的未来而战,这是浅绯和蓝的共通之处。

  那是发生在一年前的事,当时的浅绯是高中三年级学生,有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弟弟。

  与没有值得一提的特技和兴趣的浅绯不同,弟弟喜欢足球。

  令人羡慕的是他有才能,而且也很努力,并不过度相信才能。

  对于与自己差八岁的弟弟之才能,浅绯并不嫉妒,他反而很支持弟弟。

  但是就结果而言,浅绯夺走了弟弟的足球之梦。

  某一天,由于弟弟上学就快迟到了,于是浅绯决定让他坐在自己的脚踏车后座,送他去上学。当时如果他没载他去就好了,可是他却载了。

  他们出了车祸,那是最糟糕的车祸。行人方的号志是绿灯,若说他没有错,确实也是没错,但是自行车双载并不值得鼓励,更糟糕的是汽车是冲撞到脚踏车的后轮。

  从结论来说,弟弟就连想走路都不行了,而且恐怕以后再也不能走了。

  浅绯也明白,这种事在世界上是每秒都会发生的悲剧之一,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,只不过至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,如今轮到自己而已;所以如果以为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受苦,那种

  想法就是傲慢,他一直以为自己理解这个道理。

  但是他做不到,做不到,做不到,他就是做不到!

  不管是汽车驾驶的赔罪,还是父母的悲叹,或是医生说的话,甚至是弟弟说的「不是哥哥的错」,那些话都丝毫无法打动他的心。

  无论要做任何事情,他都必须要弥补才行。

  就算要赌上自己的性命,要踩着他人的不幸,会让别人的尸体堆积如山,让心灵受到折磨,那种些微的小事,他全都不在乎。

  冰里浅绯不管怎样就是讨厌真白彩。

  用这种游戏实现愿望是不对的?

  开什么玩笑!那谁来实现我的愿望?

  应该让这个游戏结束?

  开什么玩笑!那我就伤脑筋了。

  不该让别人不幸?

  开什么玩笑!别人的事关我屁事!

  冰里浅绯讨厌妨碍自己的人,讨厌妨碍自己的世界。

  而且他最讨厌的人,就是自己。

  他最讨厌无法彻底认罪,为了抹消自己的罪孽,不惜伤害他人的自己。

  而他也最讨厌与自己这种恶人形成对比,贯彻正义的人。

  「也就是说,我讨厌你们的老大。」

  浅绯将心中那既火热又冰冷的昏暗情感,藏得丝毫不露,露出友好的微笑。

  他和对战对手的纪无玉求目前所在的是在一座滨海大公圜中,一个被称为『海水池』的区块。

  有一条管线从巨大的圆形池子延伸而出,而那条管线则连接着大海。也就是说,池子里是海水,而这个以石砖围成的人工池,平常都是禁止人进入的。

  但是现在,池子里则是有湿得像落汤鸡的玉求伫立在那里。

  「…………那和你把玉求传送到池子里有什么关系吗?浅绯同学。」

  在这个世界,就连海水都是纯白色的。身上满是白色液体,衣服紧贴在身上,玉求的那副模样与现场气氛毫不相衬,看起来非常**,让浅绯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  「有什么好笑的……?」

  「内衣透出来罗?」

  听到他那样说的瞬间,玉求猛然用手遮住胸部,看在浅绯眼里,那又是个滑稽的画面。

  「女孩子还真辛苦呢。在相互厮杀的场合也要在意羞耻心,还是说那只是因为你特别白痴呢?」

  虽然玉求露出不满的表情,不过也仅只如此而已。她像在窥视浅绯的动向般,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注视着他。

  「我想说如果见到你的话,有件事要问你,我可以问吗?」

  玉求不答话,所以浅绯问道:

  「你已经不想要才能了吗?」

  对于这个问题,玉求似乎无法做到没有反应,她的肩膀颤了一下。

  「……我想那和浅绯同学应该无关吧?」

  「就算没有关系,我还是有兴趣啊。你要那样说的话,我对你有没有兴趣,也与你无关吧?」

  无视表情扭曲的玉求,他继续说道:

  「你是最初派去解决真白彩的剌客。我是不知夜云为何派最弱、又是【存在想像】,而且又和他是青梅竹马的你去解决真白;但是就结果来说,你失败了。非但如此,你还成为真白的同伴。」

  「……那又怎样?」

  搔着彷佛沾附着夜晚寒气一般的头发,浅绯说道:

  「你是笨蛋吧?」

  看到玉求被问得愣住,浅绯继续说道:

  「别只是因为赢不过他,被他夸奖你很温柔,又被他拥抱一下,就像个傻瓜一样地改过自新。你的愿望是不惜使他人不幸,将其他参加者置于支配之下,甚至即使犯下诸多恶行也想得到的才能;难道就因为和心爱的真白一战之后,你就不需要了吗?」

  听到玉求战败的消息,他认为那是当然的结果,但是听到她成为彩的同伴时,他感觉莫名其妙。梦坏游回的败北是合理的,然而当得知连她都加入真白那一方时,浅绯则是百思不解。

  每个人都太受那个叫真白的笨蛋影响了。

  「你想想看,现在是还好,到了十年后会如何?蓝会在田径领域,那个叫绯村的女孩则是会在艺术方面各自大放光芒吧?真白的妹妹如果是面貌姣好,个性开朗的女孩的话,也不会不幸吧。那么到时你会怎样?」

  世界既不平等,也不温柔。

  明明每个人都察觉了,却因为无可奈何,只能不去直视现实而已。

  然而【意能者】不同,他们拥有权利,可以改变这个无可救药,有如粪土的现实。他们可以藉由使他人不幸,让自己幸福。

  那么应该怎么做呢?

  那就不应该放弃,不该被他人感化,更不用考虑改过自新。

  看到玉求一句话也无法反驳,浅绯有如发泄郁闷一般滔滔不绝。

  「我认为真白是个好人,不过他和世上的一般人有着致命性的偏差。人类都是以自己为重,基本上对他人不感兴趣,但是因为讨厌变成冷漠的人,所以才会准备了重要的人,温柔以待,摇摆在善恶两方追逐利益。无论是杀人还是闯红灯,说穿了都是不可以做的事吧?但是若说赶时间的话闯个红灯是正常的事,那么如果有真心想实现的愿望,杀个人也很正常呀。虽然指出那是不对的,加以否定,那样是很帅气,说『自己不做那种事』是很了不起;但是很遗憾的,那样就不像人类了。」

  当然,『正常』的话是不会杀人的吧,然而现实存在的杀人犯,难道在杀人瞬间就变成『异常』了吗?答案是否定的,那只是周遭的人没发觉,其实疯狂的种子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了,疯狂的种子平等地埋在每个人的心中。

  不是恶人犯下恶行,只不过是绽放疯狂花朵之人,被称为恶人而已。

  那么那道界线可说是非常暧昧吧。没有人能保证邻人是善人,没有人能保证恋人是正常人。其实大家都疯了,只是自己没发觉而已,那才是『正常』。

  有人为金钱而狂,有人为名誉而狂,有人为**而狂,有人为梦想而狂。

  那是『异常』吗?不,那才是极为正常的,人类的本性。

  无欲、无心地高揭救济的志愿,那样的真白彩才是『异常』。

  浅绯是这么想的。

  「……就算是那样,玉求和浅绯同学做过的事也不会被原谅。」

  玉求说出正常的言论,这也是『正常』。明明其实胸中翻搅着无可抑制的**,却为了原则、体面或者是保护『理想的自己』,口是心非地说出伪善的言语。选择好听又可受众人接受的言词说出口。

  「不是那样的。我做了错事,而且我大概也是个杂碎吧。在表面上,如果在街头问卷调查,一百人中应该有一百人会回答我是恶人吧;但是如果摒除表面上的原则来说,那么杂碎才是正常的啊。人类基本上就是杂碎,只不过是顾虑理性或社会的目光,所以才披上善人的外皮而已。那才是『正常』,你们的老大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」

  「……如果不是这样的游戏,浅绯同学也不会杀人吧?」

  「那要视情况而定。再说在这个游戏里杀人,严格来说并不是杀人。反过来我倒要问你,只要杀死无所谓的他人,愿望就会实现,当然那是附带不会被问罪的条件,这样你不杀人吗?不,答案已经出来了,你在和真白战斗之前,不是已经让许多人不幸了吗?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」

  「对自己诚实吧,纪无玉求。你想要才能,那么就战斗啊。这里没有法律,没有道理,也没有秩序,脱去善人的外皮,摒弃理性的外衣,解放你的内在,『正常』地活着吧。因为【意能者】是容许那样做的呀。」

  这么说完之后,浅绯深深吐了一口气。

  说起来,浅绯本来就觉得这场斗争很可疑。

  让人感觉有某种意图的对战组合。可是,浅绯不明白绫皓这么安排有何想法。那让他焦虑,那不彷佛自己是棋盘上的棋子,而绫皓则像是棋手一样吗?宛如没有被知会目的地的自己,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所引导着……

  恐怕其他成员也发觉这个不对劲的感觉了,绫皓是否会履行和他们的约定也很可疑。

  但是就算是那样,他们也只能服从,因为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实现愿望。

  愚者只能服从贤者,弱者只能服从强者,那也是『正常』。

  「……其实玉求是想要的。能够对别人夸耀,只要努力就能相对得到回报,玉求还是想要那样的才能。」

  终于,玉求有如勉强挤出似地说道。她痛苦地说出口的是货真价实的真心话。

  听到这理所当然的回答,浅绯有些松了口气。纪无玉求的心灵创伤并非一次的打击所造成,而是打从年幼时起,逐渐扩大的伤痕,因此昏暗且深沉。

  在四名青梅竹马中,只有自己是无能之人的痛苦。即使如此,由于与生倶来的温柔,她无

  法和任何人商量,随着年岁的增长,只有对自己的存在理由所产生的疑念与日倶增。但是她的忧愁隐藏在脸上的笑容之后,就连青梅竹马和家人都没有察觉。玉求就在那样的环境下,年复一年,微笑了好几年。

  每当目睹青梅竹马的优秀而逐渐被削减的心灵,就以她的温柔来补强,尽管为青梅竹马声援,她仍是快被盘据在胸中的自卑感所压垮,结果她成为了【意能者】。

  她厌恶不平等的世界,厌恶没发觉自己痛苦的重要人们,而最令她厌恶的就是只会丑陋地嫉妒的自己。为了改变自己,她认为需要一个自己也能绽放光芒的舞台。她心想,只要有『才能』,她就不必再面对自己丑陋的内心。

  而她那样的苦恼和纠结,都被真白彩以正义感否定了。

  明明他一直都在身边,却什么也没发觉。

  他的意识只放在救助他人上面,身边重要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情,他却想也没想过。真白彩以压倒性的力量击败玉求,用算不上是劝说的话语,让她成为同伴。做了这件错事。难道他都没发现,那并不是如此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吗?

  冰里浅绯讨厌真白彩。

  因为他是正确的,所以纯善得不了解犯错之人的心情,浅绯最讨厌那样的他。

  对于被那样的彩所感化,放弃原本那么渴望的『才能』,浅绯对玉求失望透顶。

  「……可是就算没有那种才能,阿彩他们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。因为有令我珍惜的人们,即使抱持自卑感,我也想和他们在一起,所以我不在乎了。」

  玉求露出甚至飘散着清爽气息的豁达表情,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
  但是浅绯却有如嘲笑一般笑着否定。

  「哈,别撤那种无聊的谎啦。」

  浅绯俯视着仍有半个身子浸在池中的她,以责难的眼神看着她。

  「如果你真的那样想,为何没有把蓝是【意能者】的事告诉真白呢?你明明早就知道,却没有告知他。」

  啪的一声,水花溅起,因为动摇而睁大双眼的玉求,一瞬间在水中挣扎了一下。

  果然是笨蛋,浅绯在心中嘀咕。玉求什么也不明白,玉求这种程度的情报,绫皓夜云不可能没掌握到,绫皓也不可能不把情报告诉浅绯的呀。

  真白彩阵营的胜率,从一开始就被算出是零。

  战力差距、情报量,带兵将领的优秀程度,在各种要素上,绫皓集团都处于优势。

  他们不可能臝得了,然而他们却还高揭不会实现的理想,真的是笨蛋。

  「我知道喔,你在成为真白的同伴之后,仍然烦恼着对吧?放弃了才能,却仍未放弃原本的愿望对吧?所以你才会隐瞒蓝的存在,因为如果告诉真白的话,他首先就会想去见蓝。万一蓝因此而被真白说服,那你的企图就失败了吧?是吧?」

  纪无玉求主张的愿望虽是『才能』,但是她「想要以才能得到的现实」并不是就此大显身手,而是『自己能与青梅竹马们相提并论』。

  蓝的愿望——『真白色恢复意识』——如果成真的话,那么彩想要最优先实现的愿望就消失了一部分,在那之后,只要蓝和水母能说服彩,彩为了不让跨越现实障碍的两名青梅竹马的努力白费,或许就会放弃实现愿望。

  那样一来,玉求真正的愿望就实现了。

  水母虽然恢复了,蓝却仍然失去田径。

  这样玉求就可以脱离『只有自己是无能的人』的状况。

  若要更详细说明的话,绫皓说过在这次斗争结束后,打算要结束『OverImage』。而在结束的前夕,绫皓会实现在这次战斗中对绫皓有贡献的人的愿望。

  那样一来,事情就更加如同玉求的算计了。

  彩的妹妹清醒,但是过去没有被改变,那是对玉求而言的快乐结局。

  也就是说,只有纪无玉求面临着不必胜利的战斗。

  「你装出一副是真白的同伴的嘴脸,实际上却是为自己而行动,真是丑陋。不过那样还不够。」

  浅绯忽地发出笑声,然后再度开口。

  「你不必那么拐弯抹角吧?只要你本身有才能就好了,所以你来我们这边吧,玉求,再一次成为真白的敌人吧。」

  浅绯这么说完后,对她伸出手。

  「……你在说什么?」

  当然,玉求感到困惑,不过那也在浅绯的预料之内。

  「夜云所下的命令中,只有给我的命令有点特殊,他说要我拉拢你成为同伴。当然,那是指可能的话啦。」

  「绫皓同学他……?为什么要做那种事?」

  这个疑问很合理,浅绯自己也没有办法给予明确的答案,不过他可以猜测。

  绫皓夜云自以为是神,他会看透一切,做出像是考验人类一般的事。

  今天早上遭到【退场】的A-1第六位,就是无法通过他的考验。

  如果要说的话,这场斗争就是给予真白彩的试炼,是甚至将他的同伴也牵扯进去的一大审判。绫皓的目的为何虽是不明,不过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吧。

  而且,恐怕玉求也正受到考验。

  考验她是会遵从**呢?还是会倒向浅薄的善意呢?

  「你想想看,只要让真白【退场】,不管是你丑陋的背叛,还是想要才能的软弱,他全部都会忘记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那样做的话,彩会受到处罚——」

  「不,他不会。」

  浅绯中途打断玉求的话,如此断言道。

  『OverImage』有一条规则,在《反转世界》死亡——【退场】的玩家将会受到处罚,罚则的内容因人而异,各有不同,不过共通之处就是本人『最恐惧的事物』将会成为现实。正因为如此——

  「你知道他的罚则栏是怎么记载的吗?上面写的是『无法显示』,你认为那是为什么?」

  听到浅绯这么说,玉求愣了一会儿,忽然她像是发觉了什么,眨了眨眼,然后将视线移向浅绯,而浅绯则是点头肯定。

  「没错,他最恐惧的事已经成为现实。在第一次游戏【退场】的他,为了撤销处罚而再次成为参加者,那样的他并没有罚则可以处罚。」

  第二次参加这种异常事件是绫皓所引起的,『OverImage』本身当然并不具备接关的功能。也就是说,真白彩就像是用作弊功能复活的,所以才会发生系统异常。

  就『OverImage』来说,像真白彩这种已经在第一次失败受到处罚的玩家,等于是打一开始就已经实现罚则的参加者。

  对于已经受到处罚的玩家,无法再给予处罚。

  有如最初就身在地狱的人,就无法再将他地狱。

  也就是说,就算再次将真白彩逼至【退场】,包含他自己在内,周围之人都不会再受到危害。

  「如何?这是很好的提案对吧?这样真白的妹妹会清醒,你会得到才能,过去也不会改变,我的愿望也能实现。你不觉得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快乐结局吗?」

  玉求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或许是心跳加快了吧,那并不是焦虑,而是犹豫不决。犹豫要继续装出善人脸孔,赞同真白的愿望吗?还是做出极符合人性的判断,成全自己的愿望呢?

  这个提案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玉求因为最初的背叛而怀有不少的罪恶感,对鬽黑、匹莉卡、游回与学妹们也相当嫉妒。

  纪无玉求因为对真白彩怀有好感,因此应该会考虑背叛他才对。

  只要让彩【退场】,他就会忘记在『OverImage』的相遇。

  也会忘记玉求在这个游戏中所暴露的黑暗面,他自己心中的罪恶感也会消失。

  得到才能,回归她所希望的日常生活,那是多么幸福的发展啊。

  浅绯露出微笑,这样自己的任务就结束了,弟弟很快就能回到可以一展才能的舞台吧。自己也能离开这个鬼游戏,太棒了。

  「——对不起。」

  正因为如此,浅绯难以理解她的回答,甚至不自觉地怀疑,自己是幻听还是听错了。

  「……啥?你是在开玩笑吗?还是说你是货真价实的笨蛋呢?你是哪一个啊?」

  玉求的呼吸已经恢复正常,表情也是极为平常的面无表情。

  然而她的眼眸中,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决心的光辉,那是令人不愉快的美丽光辉。

  「玉求确实讨厌阿彩连不相干的他人都想帮助,他和魅影学姊、匹莉卡同学或梦坏同学要好,玉求的心中也会郁闷。而玉求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要才能,真的是个没用又讨厌的人。可是即使如此,玉求还是和彩一国的嘛。」

  浅绯的脸颊抽搐,那就像是想要做出笑容,却失败了的表情。

  「『的嘛』什么啊……被真白夸奖『温柔』,你就忘了你是谁吗?那种话不过是比口头安慰还不如的好听话而已,你醒醒吧,笨蛋。」

  「说玉求是笨蛋也没关系,比起变成差劲的人,当个笨蛋还比较好。确实,当小蓝和水母受伤时,玉求心里是想着『活该』,那是真的。可是玉求心里更是哀伤,所以玉求现在也希望她们能康复,所以玉求才会战斗呀。」

  「别撒无聊的谎。」

  「玉求没有撒谎,没有把小蓝的事告诉阿彩,那是因为是她拜托我别说,她说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开口说出。玉求虽然讨厌自己,但是大家却愿意喜欢那样的玉求,玉求最喜欢大家了,所以玉求不能背叛大家,对不起了。」

  说出那种话的玉求,脸上露出可说是至今未曾有过的清爽微笑。

  而那样的笑容,令浅绯非常恼火。

  「……你说不能背叛大家?说什么傻话啊,白痴女人,你早就是背叛者了吧?事到如今再还装什么善人、常人,那样做没有意义吧……我想要否定现实本身,而那个愿望只有这个游戏才能实现啊!既然不管是医生还是神都不能挽救,那只有我来想办法了吧!」

  浅绯大叫,持续地大叫道。

  「你们家老大做的事是没用的!太碍事了!我的愿望无法实现可不行啊!开什么玩笑啊!难道只要是对的就什么事都可以做了吗!可以蹂躏别人的想法吗!做了错事的人,难道就不是人了吗!不是吧!真白的愿望实现,我的愿望就无法实现,你以为我至今让多少人【退场】了啊!把我们至今所付出的犠牲都变成没发生过,只留下罪孽,那种事怎么能够容许啊!我才不管别人会怎样!光是顾我自己就已经是极限了!别来妨碍我!」

  他不能让真白彩获胜。

  绝对不行,即使不择手段也必须要阻止他胜利。因为如果不能享受这个游戏所带来的奇迹,那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实现浅绯的愿望了。

  「别说得冠冕堂皇!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平等和不讲理,那你应该也能了解我的心情吧!蓝和真白是【无理想像】,青梅竹马的你是如何?结果还不是平凡到极点的【存在想像】!很好笑吧,就连游戏的制作者也判断你『没有才能』,你不会不甘心吗?无能,你不会想要报复吗!」

  浅绯丝毫不打算说服她,他只是无法忍着不说而已。

  相信神也没用,神不会听到祈祷,奇迹不会发生,世界不会改变。

  无论做了多少善事,灾祸都会毫无预兆地降临;相反地即使是坏人,也有可能安享天年。这就是世界,这就是真理,那么良心不就没有价值了吗?

  需要的只是觉悟和力量,只有这两样,其余都是不必要的垃圾。

  明明他想要当成是这样的。

  真白彩所主张的理想太过耀眼,对于一度放弃勇敢面对之心意的人来说,他的正义是毒药,会令人非常不快,并且感到反胃。

  那既是名符其实的厌恶,也是无可压抑的憧憬。

  浅绯用左手遮住脸,在不被玉求发觉的情况下,叹了口气,有如放弃了一样。

  「【midnight blue(午夜蓝)】——OverImage!」

  瞬间,夜晚降临纯白的世界。

  「……那是……那个颜色是……!」

  玉求的叫声被凶猛燃烧的火焰所盖过,传不入浅绯的耳中。

  将世界染色的是有如深海般,有如黑夜般,有如黑暗般的暗蓝色火焰。

  「——化为焦土。」

  火焰遵从主命,将一切焚为灰烬。

  「因为我和你一样是【存在想像】,所以为了提升等级,我花费了一番苦心,也做了许多努力,而其中之一就是这个。」

  彷佛白日中有黑夜一般,眼前是奇幻且阴森的光景。

  火焰宛如牢笼般,围绕水池的四周,所有触碰到火焰的事物,全都跳过『燃烧』的过程而炭化。就连周边的石柱、树木、草地、甚至地面也不例外。

  玉求皱起眉头,大概是大火发出的热度,正灼烧着肌肤与肺部吧。但是即使是猛烈燃烧的火焰也无法通过水面。

  「你把玉求推落池中是不是失策了呢……?还是说,浅绯同学的火焰连水也能燃烧呢?」

  「你认为呢?不过将你浸入水中是有实质的意义哦。」

  浅绯缓缓靠近水边,伸手贴在水面上。

  他彷佛戴着面无表情的面具,注视着玉求,然后有如舍弃她一般移开视线。

  「——【性质反转】——化为冻土。」

  瞬间,池水冻结了,不给任何一丝抵抗时间便被冻结了。

  「……咦……?」

  玉求自腰部以下浸在水里,无法应付突来的变故,不过就算她想要采取行动,那也是办不到的。

  「这就是为了生存下来的努力。【反转】有十种衍生,你知道吧?你能使用的是【拒绝反转】和【个人反转】,其他还有数种移动用的吧?好了,这时问题来了,除了那些和【伦理反转】之外,最后的【反转】是什么呢?」

  浅绯一边说着,一边踩在结冰的水面上行走。

  「……原来这就叫【性质反转】啊……我以前都不知道呢。」

  「我想也是吧,即便是A-1,能使用的也只有我而已,这和【二重想像】又是不同。这是为了让如你我一样的无能【意能者】也能勉强战斗而准备,说起来算是对抗强者的利牙吧?这就是那样的技巧。相对于自己选择的想像核心,之后再想像与其完全相反的核心,唯有那样的人才准许使用。」

  浅绯选择与《炎》完全相反的《冰》。

  「别说这思考老梗,或者像漫画一样喔?因为我自己也有自觉啦,或者倒不如说,如果我有那么非凡,那我现在应该是【无理想像】了,希望你原谅我的平凡。」

  浅绯逼近到玉求的眼前,弯下腰,俯视着玉求。

  「——【幻现境界】。」只见浅绯的右手握着一把转轮手枪。

  「好了,这是我能做到的有趣玩意儿。」

  浅绯咔嚓咔嚓地转动转轮式弹仓,似乎颇感乏味地解说。

  「一次可填充两发子弹,因为弹仓可装六发,所以扣下扳机,子弹发射出去的机率是三分之一。另外,一发是命中同时会猛烈燃烧,另一发则是命中同时会结冰,你最后会烧死还是冻死呢。很令人期待吧,玉求?」

  浅绯以平板的声音这么问道,他的语气似乎一点儿也不快乐,而玉求则是颤抖着抬头仰望。

  「你发抖是因为冷吗?还是因为害怕呢?不管是哪一个,我马上就会让你轻松。」

  他毫无预告地扣下扳机,只听见咔锵一声干燥地响起,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
  「哎呀?落空了,这样机率就变成五分之二了。啊?不过,因为每间隔两发就可以装一次弹,所以空发最多只有两次,请别太期待了喔。」

  「……为什么做这种嗜好恶劣的事?」

  「引人讨厌啊,我要告诉即将死去的你,很遗憾,这个世上邪恶的一方才强。」

  他一边说着,一边轻松地扣下扳机,结果又是空发。

  「哈,到了这个地步,你已经把人生的幸运都用完了吧?厉害呀厉害,不过下一次子弹绝对会射出,会是烧死还是冻死……死了之后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那一定是异样的光景。

  纯白的世界里,青蓝色火焰画成圆形,而在圆圈中央,少年正要动手杀害少女。

  明明热得快要融化,寒冷的空气却令人快要冻结。

  然后,对于会是烧死还是冻死的两种选择,大约再过数秒钟,命运就会替玉求做出决定。

  「好了,我再给你最后的机会,你要背叛真白彩吗?」

  玉求露出非常不像是将死之人该有的可爱笑容,摇了摇头。

  或许是领悟到已经无法抵抗了吧,她甚至没有战意,然而意志却没有屈服,仍是勇敢地露出微笑。

  「不要。」

  「那你就死吧。」

  下一个瞬间,从浅绯手枪击出的子弹,贯穿了玉求的腹部,刹那间燃烧了起来。

  甚至没有发出痛苦悲鸣的时间,玉求的身体就被火焰包覆,随即炭化。

  看到通知玩家死亡的光之粒子,浅绯的表情痛苦地扭曲。

  「……不管做几次,还是不习惯啊,真的是……心情有够差。」

  浅绯这么说完,随着他所产生的火焰,升华在空气中,云消雾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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